数据是第三天早上出来的。
苏小暖把后台截图发到我手机上时，我正在巷口的面包房买可颂。面包房老板老赵用牛皮纸袋装了四个可颂递给我，手指在纸袋封口上停一拍：“林总，你那个新节目，我闺女昨晚看了三遍。她学苏念那个‘我妈以为我在北京当明星’，学得跟原版一模一样，连虎牙露出来的角度都不差。”我把可颂接过来，手指在纸袋上停一拍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小暖的截图。播放量那一栏写着“3.07亿”，数字后面跟了一串零，零太多，我数了两遍才确认是亿。弹幕那一栏写着“870万条”，点赞那一栏写着“4200万”。
我给老赵看了一眼截图。老赵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两下，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，瞳孔在面包房的暖光里缩了一下：“三亿？我闺女说她看了三遍，那三亿里面有三遍是我们家贡献的。”
“剩下两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七遍是别人贡献的。”
老赵把手指从围裙上收回来，放在柜台上，指节在柜台面上敲了一下：“林总，我闺女说苏念那个段子，她听哭了。哭完之后又笑了。笑完又哭了。来回哭了三遍。我问她为什么哭，她说‘苏念她妈补了她两年房租，我爸妈补了我四年房租’。”
我拿着可颂回办公室，苏小暖已经坐在那儿了。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，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，下面是深灰色的直筒西裤，裤脚盖住鞋面。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用一根银色的细发圈缠了三圈。她把词云图投在屏幕上，最大的两个词是“我妈”和“面条”，两个词并排站在词云图的正中央，“我妈”比“面条”大了一圈，“我妈”旁边连着一串小词——“房租”“小卖部”“三千”“两万九”。“面条”旁边连着一串小词——“离心机”“八个G”“甩干”“航天员”。
“弹幕数据拉了全部后台记录，一共870万条。出现频率最高的是‘我妈’和‘面条’。第三名是‘苏念我请你吃饺子’，第四名是‘苏雨晴你像一碗热汤面’，第五名是‘刘仙仙的琴声我哭了’。”苏小暖把词云图缩到屏幕左上角，下面拉出一张表格，表格里列着各平台的播放量——星途视频三亿零七百万，抖音切片播放量一亿两千万，微博话题阅读量四亿三千万。
苏念从门口探进头来。她今天没穿那件墨绿色的薄毛衣，换了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，领口贴着锁骨，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，脚上还是那双黑色帆布鞋，鞋头刷得发白。头发扎成高马尾，用一根黑色的粗橡皮筋缠了三圈。她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跟她妈的微信对话。她把手机递给我看，屏幕上她妈发了一条语音，语音转成的文字写着：“闺女，妈上电视了？隔壁老周说在手机上看见我了，问我是不是坐第三排那个穿红棉袄的。我说是。老周说‘你闺女真有出息’。我说‘那当然，我补了她两年房租’。”
苏念把手机从手里收回去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一拍：“林总，我妈问我能不能把节目下载下来，她想在小卖部里循环播放。她说她那些老姐妹平时来买酱油，买完就走。要是循环播放节目，老姐妹会在柜台前面多站一会儿，多站一会儿就多买一瓶酱油。”
“下载。下载完了刻成光盘，刻一百张，放在小卖部柜台上，买一瓶酱油送一张光盘。”我把可颂从纸袋里拿出来，手指在可颂的表面停一拍，“一百张光盘够不够？”
“够。我妈那些老姐妹一共二十来个人，每人送一张，还剩八十张。剩下的八十张，我妈说可以卖给过路的客人，五块钱一张，买光盘送一瓶酱油。”苏念笑出虎牙，虎牙的尖端有一小点被磨圆的痕迹，“买光盘送酱油，我妈得卖多少瓶酱油才能送完八十张光盘？”
“卖不完就留着。留着给她那些老姐妹的孙子孙女看。孙子孙女看完之后会说‘苏奶奶你闺女真行’，你妈会说‘那当然，我补了她两年房租’。”我把可颂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苏小暖，一半留给自己。苏小暖把可颂接过去，手指在可颂的表面停一拍，咬了一小口，酥皮从她的嘴角掉下来一小片，落在桌面上。
苏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，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一拍。她收了收笑容，眼睛里有光，那光不在眼眶里打转，光在嗓子眼里。“林总，我妈补了我两年房租。两年房租，九万。她开小卖部，一个月挣三千。九万是她三年的收入。她把三年的收入给了我，让我在北京‘当明星’。今天她坐在第三排，笑得比谁都大声。笑完之后她跟隔壁老周说‘那当然，我补了她两年房租’。老周说‘你补了九万，你闺女三年才挣了六万一千，亏了两万九，你还倒贴’。”
苏念说到这里停了一拍，嗓子里的沙沉了一下，沉到嗓子眼的最底下。“我妈说‘倒贴就倒贴。倒贴出来的闺女，比不倒贴的强’。”
福利回放：苏念（玛黑区办公室）
她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白色圆领t恤的料子很薄，贴着身体的曲线，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，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。t恤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，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，线条细而直，皮肤在办公室的灯光里泛着冷调的白，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。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，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，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，脚踝在帆布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，骨节分明。帆布鞋的鞋头刷得发白，白色橡胶底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。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，用一根黑色的粗橡皮筋缠了三圈，马尾从后脑勺甩出来，发尾垂在肩胛骨上方，发梢微微翘着，被办公室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。她的脸型偏小，颧骨不高，下巴微微翘着，眼睛不大，但瞳孔很黑，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。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放回去的时候，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一拍，指节不突出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甲床是淡淡的粉色。她说话的时候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，虎牙的尖端有一小点被磨圆的痕迹，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她的嗓子眼里带着一点沙，沙里裹着一种钝钝的亮，说到“倒贴出来的闺女”的时候，沙亮了一下，又沉回去。
福利回放：苏小暖（玛黑区办公室）
她坐在办公桌对面，浅灰色薄西装的肩线笔直，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，但坐姿让布料贴住后背，肩胛骨的轮廓在面料下隐约起伏。西装的面料在办公室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哑光，里面白色圆领打底的领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，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。深灰色直筒西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坐姿下微微绷紧，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，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，脚踝在裤脚边缘露出一小段，骨节分明。她把可颂从桌面上拿起来的时候，西装袖口从手腕上滑下来，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，线条细而直，皮肤在办公室的灯光里泛着干净的白，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。她的手指捏着可颂的边缘，指节不突出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没有涂任何颜色，甲床是淡淡的粉色，指腹在可颂的酥皮上停了一拍。她咬了一小口，酥皮从嘴角掉下来一小片，落在桌面上，她用指尖把那小片酥皮从桌面上捡起来，放进嘴里。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用一根银色的细发圈缠了三圈，发尾垂在西装的后领边缘，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，被办公室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