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这种事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,引起一阵战栗,“不用等到新闻出来才说。”
杨蜜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,脸更红了,忍不住伸手锤了他一下,娇嗔道:“讨厌!谁想跟你说这个了!”
她平复了一下呼吸,从林一凡怀里退出来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,试图找回几分平日里的威严。
但那水润的眸子和红肿的嘴唇,却怎么也遮不住刚才的旖旎。
“好了,说正事。”杨蜜清了清嗓子,眼神却不敢直视林一凡,“刚才胖迪的事虽然解决了,但风行那边……还得盯着。我明天约了赵清吃饭,有些话,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。”
林一凡看着她这副羞恼又强装镇定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“赵清?”
“嗯。”杨蜜点点头,神色变得认真起来,“虽然这一仗赢了,但后续的烂摊子还得有人收拾。赵清在圈子里人脉广,有些话,我不方便说,得借他的口传出去。”
她说着,走到酒柜前,倒了两杯水,递给林一凡一杯。
“而且,我也得让他知道,嘉行这块肉,不是谁都能咬一口的。”
林一凡接过水杯,指尖划过杯壁,眼神深邃。
“你是想借着这次机会,彻底把嘉行的招牌立起来?”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意图。
杨蜜转过身,背靠着酒柜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。
“立起来,只是第一步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,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嘉行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皮包公司。至于那些还在暗中窥视的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,眼神锐利。
“我也想顺便问问赵清,对于那天的事,到底知不知情。”
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,宣告了这场饭局的开场白。
第二天中午,藏身于闹市胡同里的“听雨轩”。
这地儿没招牌,门口就挂着俩红灯笼,不熟的人根本找不着门。
包间里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,就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,四面是镂空的木雕屏风,私密性极好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,混杂着桌上老火靓汤的浓郁肉香。
赵清推门进来的时候,气场明显比前几次见面要弱了几分。
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世娱乐副总,如今眼角的皱纹里似乎都夹着几分疲惫,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西装虽然依旧笔挺,但领口那一抹暗红领带,怎么看都透着股强撑的体面。
“赵总,快坐。”
杨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,整个人看着温婉了不少,完全没了昨晚在云顶天宫那种杀伐果断的凌厉。
她起身,亲自给赵清倒了杯热茶,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个会疼人的晚辈。
“哎呀,紫紫,你这茶艺可是见长了。”
赵清接过茶杯,鼻尖凑近闻了闻,脸上堆起那副惯有的江湖笑意,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审视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,“这大红袍,可不好弄啊。”
“都是林一凡从朋友那顺来的,我也就借花献佛。”
杨蜜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林一凡,示意他给赵清满上酒。
林一凡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拿起分酒器,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打了个旋儿,激起一圈细密的泡沫。
几杯酒下肚,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总算是松动了些。
胖迪坐在杨蜜下首,面前摆着一盘软糯的红烧肉,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大快朵颐的冲动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只屯粮的仓鼠。
她这副模样,倒是让这充满算计的饭局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“赵总,这杯我敬您。”
杨蜜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神色郑重了几分,“这次嘉行能挺过来,虽说有点运气的成分,但要是没有您之前那通电话提点,我们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给了赵清面子,又隐隐点出了那个敏感的时间点。
赵清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,随即苦笑了一声,仰头将酒一饮而尽。
“紫紫啊,你这是在捧杀我这老头子呢。”
他放下杯子,叹了口气,那双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蜜,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,“昨天那场仗,看似是你下的令,但我那个老伙计汪海洋回来跟我说的时候,我可是吓了一跳。”
杨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没接话。
赵清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犀利,“那招‘做空反杀’,那是需要极精准的时间差把控的,而且对资金链的要求高得离谱。你那点家底,如果不走钢丝,根本玩不转。”
说到这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吃菜、毫无存在感的林一凡身上。
眼神里的锐利瞬间化作了某种复杂情绪——有赞赏,有忌惮,也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。
“林老弟,”赵清举起酒杯,朝着林一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“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。杨蜜这丫头,运气好就好在,捡了你这么块宝。”
林一凡终于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,举杯碰了一下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赵总过奖了。不过是些雕虫小技,碰巧赶上了风口。”
“雕虫小技?”
赵清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把几千亿市值的巨头玩弄于股掌之间,这要是雕虫小技,那圈子里全是废物。紫紫这孩子心软,以前做事总留着三分余地,但这行当,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坟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杨蜜身上,语气软了下来,“现在好了,她身边有个能帮她把刀磨快的人。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我这心里头那点愧疚,也算是能放下了。”
“愧疚”二字一出,包间里的空气顿时凝滞了一瞬。
杨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她知道赵清指的是什么——那些被资本裹挟的无奈,那些不得不做出的妥协。
“赵总,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杨蜜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清明,“我现在只想把嘉行做好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我不信命,只信手里的筹码。”
这番话,从曾经那个只会哭着喊老师的女孩嘴里说出来,分量截然不同。
赵清愣了愣,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“好,好一个不信命。”赵清感慨道,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眼神有些飘忽,“当初把你带出来,就是盼着你有这一天。虽然这路走得陡了点,但到底是走过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埋头苦吃的胖迪突然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颗米粒,眼神却有些急切。
“赵老师,我就想知道……那个苏有为呢?”
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,但在座的谁都听得懂。
上次苏有为那是差点把嘉行往死路上逼,胖迪这丫头虽然平时大大咧咧,但谁对她好、谁想害她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提到这个名字,赵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。
“他啊……”赵清拿起筷子,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,嚼得有些费劲,“公司内部做了处理。滥用职权,违规操作,证据确凿。”
“处理?”胖迪眼睛一瞪,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,“那是犯法!把人往死里整,就一句处理?”
赵清叹了口气,放下筷子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刚想点,看了看在座的女士,又给塞了回去。
“资本的世界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有些事,没法放在台面上细究。商世虽然这次元气大伤,但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苏有为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太复杂,动了他,就是动了一大片。”
说到这,赵清的声音低了八度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他被贬了。去《古剑奇谭》剧组当监制,明升暗降,算是发配边疆了。”
“《古剑奇谭》?!”
胖迪差点没跳起来,声音尖锐得变了调,“那可是S级的大项目!颖宝和李有峰领衔主演,那是商世今年翻盘的王炸!让他去当监制?这叫惩罚?这分明是让他去镀金避风头啊!”
她气得脸都红了,攥紧了拳头,指甲盖泛着白。
那种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感觉,让她胸口发闷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好人要被逼得走投无路,坏人犯了错却还能换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,甚至掌握更大的资源?
胖迪咬着下唇,强忍着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,最后只憋出一声冷笑,“呵,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杨蜜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胖迪的手背,示意她冷静。
但杨蜜自己的脸色,也并不好看。这就是圈子,这就是现实。
赵清看着这一幕,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。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,声音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们觉得这是好事?其实未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