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是被陈瑶的电话吵醒的。
“沈总，招聘信息发出去一早上，收到四十多份简历。我筛了五个，打包岗，都是附近村里的，手脚麻利，九点来面试。”
沈越看了一眼手机，早上八点。昨晚包到凌晨一点，睡了不到七个小时。他爬起来，脑子还是沉的，但今天的事不能拖。
“行，九点我到仓库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洗漱完，开车去仓库。路上他爸已经在了，骑电动车跟在他后面。到了仓库门口，他爸停好车，看了一眼那块空地。
“沈越，这块地空着可惜了，你公司现在订单多，办公和仓储得分开。回头跟村里问问，能不能租下来。”
沈越看了看那块空地，大概两三百平，长满了草。他爸说得对，仓库里又办公又打包又存货，转个身都费劲。
九点，五个人来面试。三女两男，都是附近村的，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。陈瑶给他们倒了水，拿了表格让他们填。
沈越一个个聊。第一个，刘大姐，四十五岁，之前在服装厂干了十年，厂子倒闭了。手脚麻利，话不多，看着踏实。
“能吃苦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明天来上班，一天一百，忙的时候加班有加班费。”
第二个，赵大哥，三十八岁，之前在建筑工地干过，腰不好干不了重活，但打包没问题。
“你腰不行，打包要一直蹲着，撑得住？”
“撑得住，不搬重东西就行。”
“行，明天来。”
第三个，王姐，五十岁，在家带孙子，孙子大了没事干。手脚快，但眼神不太好。
“你眼神不好，贴单看得清吗？”
“看得清，戴眼镜就行。”
“行，明天来。”
第四个，小李，二十六岁，之前在快递公司干过，后来公司倒了。年轻，有力气，干活利索。
“你年轻，学得快，明天来。”
第五个，张姨，四十八岁，之前在食堂干过，切菜洗碗。她说自己啥都能干，不怕累。
“行，明天来。”
五个人全部录用。陈瑶准备了劳动合同，一个个签。工资一天一百，忙的时候加班有加班费，每月十五号发。
“陈姐，你带他们熟悉一下流程。刘凯，你教他们怎么打包、贴单、分区域。”
刘凯点头，带着五个人去仓库转了一圈。
沈越他爸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等五个人都进去了，他走到沈越面前。
“你招五个人，工资一个月一万五，加上之前三个，一个月两万多。你算过账没有？”
“算过，一天五千单，一单赚七八块，一天毛利三四万。发工资够了。”
他爸没再说什么。
上午十点，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仓库门口。车上下来三个人，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白衬衫，夹着一个公文包。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，拿着文件夹。
沈越愣了一下，这人看着眼熟。
“你是沈越沈总吧？我是县商务局的，姓王。”男人伸出手，“今天代表县政府来看看你。”
县政府？沈越脑子嗡了一下，赶紧握手：“王主任您好。”
王主任走进仓库，四处看了看。码好的红薯粉、分类的纸箱、墙上挂着的工具、蹲在地上打包的工人。
“沈总，你们这个红薯粉最近很火啊，县里领导都注意到了。纯红薯、无添加，这个品牌要好好打造。”
沈越点头：“谢谢领导关心。”
“县里研究了一下，决定给你几个扶持政策。”王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第一，快递费补贴。你现在的快递费一单两块八，县里补贴一块五，你实际只出一块三。”
沈越愣住了。一块五？一单省一块五，一天五千单省七千五，一个月省二十二万。
“王主任，这个补贴……”
“你符合条件，农产品上行，县里有专项资金。”王主任笑了笑，“第二，你仓库门口这块地，县里决定以每年三万的价格租给你，租期十年。你可以建办公楼，把办公和仓储分开。手续县里帮你办。”
沈越看了看那块空地，又看了看他爸。他爸表情没变，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第三，县里会帮你宣传，对接各大电商平台，争取把沈记农品打造成咱们县的名片。”
沈越深吸一口气，手有点抖。
“王主任，谢谢县里支持。”
“不客气，你们年轻人创业，县里应该支持。”王主任收起文件，“对了，麦局长让我带句话，说周末让你去家里吃饭。”
麦局长。晓雯她爸。
沈越心里全明白了。快递补贴、租地、宣传，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是晓雯她爸在后面推了一把。但人家不说，他也不问。
“替我谢谢麦局长。”
“你自己谢。”王主任拍了拍他肩膀，上车走了。
黑色帕萨特开远了。沈越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他爸。
“爸，你都听到了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好事。但你得把公司管好，别辜负人家的信任。”
沈越点头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晓雯发了条消息：“你爸让王主任带话，周末去你家吃饭。”
晓雯秒回：“我知道。我妈买了好多菜。”
“替我谢谢叔叔。”
“你自己谢。对了，快递补贴的事，你别往外说。”
“嗯。”
沈越放下手机，看着那块空地。三百平，每年三万，租十年。可以盖一栋两层的办公楼，下面办公，上面会议室。仓库专门用来存货打包。
他走到空地上，踩了踩脚下的草。杂草没过脚踝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“爸，你说这地盖楼要多少钱？”
“三十万左右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够。你那个利润加上补贴，半年就回来了。”
沈越在脑子里算了一下。快递费一单省一块五，一天五千单省七千五，一个月二十二万。一年两百六十多万。盖楼三十万，不算什么。
李强跑过来：“沈总，今天订单又涨了，六千多单！”
沈越头皮发麻：“库存呢？”
“粉不够，萝卜干不够，干豆角不够，啥都不够。”
“王浩呢？”
“去村里收了，但收不到多少。家家户户的粉都被收得差不多了。”
沈越咬了咬牙：“去隔壁乡镇收。开车去，挨村挨户问。”
“行。”
下午，沈越开着五菱宏光，王浩坐副驾驶，两个人跑了三个乡镇，收了三千斤粉、八百斤萝卜干、五百斤干豆角。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，后座也堆满了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仓库里灯火通明。五个新员工第一天上班，跟李强他们一起打包。十个人，流水线作业——称重、装袋、封口、贴单、分区域。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。
陈瑶在旁边统计订单，刘凯盯着店铺后台。赵姐在检查新收上来的货，一袋袋看，一根根尝。
沈越他爸还是蹲在地上裹气泡膜，谁劝都不起来。
晓雯来了，拎着两箱奶茶，还有一袋包子。
“听说你今天招了五个人？”
“嗯，忙不过来了。”沈越接过奶茶，喝了一口。芋泥波波，七分糖去冰。
“县政府来人了？”晓雯小声问。
“来了，快递补贴一块五，门口的地也租给我了。”沈越看着她，“你爸帮的忙？”
晓雯没回答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周末去我家吃饭，自己问他。”
沈越没再问。
晚上十点，订单还剩两千多单。沈越让大家先回去，明天继续。
“沈总，明天肯定能发完。”李强说。
“嗯，辛苦了。”
大家走了。仓库里剩下沈越和他爸。
“爸，你回去睡吧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再待会儿。”
他爸没走，继续裹气泡膜。
父子俩包到十一点，又包了五百单。
“爸，走吧。”
他爸站起来，捶了捶腰，锁了门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，沈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数字——六千单，一单省一块五，一天省九千。一个月省二十七万。一年省三百多万。盖楼三十万，不算什么。
到了家，他妈还没睡，在客厅等他。
“听说县政府来人了？”
“嗯，给了补贴，还租了地。”
“晓雯她爸帮的忙？”
沈越没回答。
“你周末去人家家里，好好谢谢人家。”他妈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