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是被纸箱堆砸醒的。昨晚打包完随手摞在床边的纸箱山塌了，哗啦啦砸他腿上。他骂了一句，爬起来一看手机，早上七点。店铺后台又弹出一堆订单提示——昨晚睡着后又来了三十多单，加上今天的，已经快五十单了。
“不行，得找人。”
沈越脸都没洗，骑电动车去王婶家。王婶家在村东头，一栋两层小楼，门口种着两棵柿子树，果子黄澄澄的。他敲门，王婶开的门，穿着花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小越？这么早啥事？”
“王婶，王浩在家吗？”
“在呢，睡觉。你找他干啥？”
“想请他帮忙，一天一百块。”
王婶眼睛一亮，回头朝楼上喊：“王浩！王浩！起来！小越找你有事！”
楼上传来一阵叮叮咣咣，过了一会儿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下来，穿着大裤衩，头发炸得像鸡窝。王浩，瘦高个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
“越哥，啥事？”
“我开了个网店卖红薯粉，忙不过来，想请你帮忙打包发货，一天一百块，干不干？”
王浩愣了一下：“一天一百？”
“对，每天结。”
“干！”王浩连犹豫都没犹豫，“什么时候上班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行，我换衣服。”
王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小越，你可帮了大忙了。他在家待了大半年，天天打游戏，我跟他爸愁死了。”
沈越笑了笑没接话。三分钟后王浩换好衣服下来，牛仔裤，白t恤，头发用水压了压，看着精神了不少。
“走吧越哥。”
两人骑一辆电动车回沈越家。路上王浩问：“越哥，就我一个人吗？”
“目前就你一个，负责打包、发货，偶尔回一下客服消息。不会的我教你。”
“行。”
到了家，沈越带王浩看了“办公室”——其实就是卧室，电脑桌上堆着快递单、胶带、气泡膜，地上全是纸箱。王浩看到那一百多个包裹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多？”
“昨天一百七十多单，今天可能更多。你先把昨天没发完的打包好，我去村里收红薯粉。”
“我一个人？”
“你先弄着，我中午回来帮你。”
沈越教王浩怎么裹气泡膜、怎么装箱、怎么贴单，演示了三遍。王浩学得快，第一遍有点笨，第二遍就顺了，第三遍比沈越还快。
“行啊你。”沈越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以前在快递分拣中心干过，暑假工。”
“那正好，专业对口了。”
沈越骑电动车去村里收红薯粉。县城这片的村子几乎家家做红薯粉，秋天收了红薯，洗了磨了，晒干做成粉条。他第一家去了村东头的刘大爷家。刘大爷正在院子里晒粉，竹竿上挂着一排排半透明的粉条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刘大爷，你家粉卖不卖？”
刘大爷抬头：“小越？你要买？”
“对，多少钱一斤？”
“别人来收八块，你给七块五就行。”
沈越心里一暖，这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。“不用，就八块。您有多少？”
“家里大概两百来斤，你要多少？”
“先要一百斤。”
刘大爷进屋里扛出一袋粉，称了一下，一百零三斤，按一百斤算。沈越扫了微信码，付了八百块。刘大爷帮他扛上电动车后座，用绳子捆好。
下一家，张婶家。张婶正在厨房做早饭，听说沈越收粉，从柜子里搬出两袋：“一百五十斤，你全要？”
“全要。”
一千二，付了。电动车后座堆不下了，沈越先送回家。到家一看，王浩已经包了三十多个包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越哥，又来了新订单，现在快两百单了。”王浩举着手机给他看。
沈越瞄了一眼后台，头皮发麻——一上午新增了一百五十多单，加上昨晚的，已经两百出头了。“投流效果这么好？”
“越哥你投了多少？”
“一万。”
王浩竖起大拇指：“牛逼。”
沈越把红薯粉卸下来，又骑电动车出去收。跑了五家，收了五百多斤，电动车差点压爆胎。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，后座堆得像小山，他推着车进院子，王浩出来帮忙卸货。
“越哥，你收这么多？”
“五百斤，够卖几天了。”
“那个……越哥，现在有四百多单了。”王浩声音有点抖。
沈越愣住：“多少？”
“四百三十七单，还在涨。”
沈越跑进屋里看电脑，后台数字还在跳——浏览量已经五万多，订单像流水一样进来。他脑子嗡嗡的，这投流效果也太猛了吧？一万块烧出了五万浏览量，转化率接近百分之一，正常。
但四百多单，两个人打包，得干到半夜。
“王浩，今天可能要加班。”
“没事，我扛得住。”
两个人开始疯狂打包。沈越负责称重、装袋，王浩负责封箱、贴单。配合默契，速度翻倍。但订单还在涨——五百单，六百单，七百单。沈越看了一眼投流消耗，已经烧了八千多块，还剩一千多。
手机震了，平台发来一条系统通知：“您的店铺因销量增长过快，请尽快上传相关资质证明，包括产地证明、自产自销承诺书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、食品小作坊登记证、承诺达标合格证等。请在7天内补齐，否则可能面临商品下架处理。”
沈越脑子嗡了一下。他打开通知细看——产地证明（村委会开）、自产自销承诺书（自己写）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（镇上工商所办）、食品小作坊登记证（食药监所办）、承诺达标合格证（检测机构出）。每一项都要跑不同部门，最快也要十五到二十天。平台只给七天。
“妈的。”沈越骂了一句。
“咋了越哥？”王浩抬头。
“办证，一堆证，十五天才能办好，平台只给七天。”
王浩不懂这些，只能同情地看着他。
沈越拿起手机，给晓雯发了条消息：“救命。”
晓雯秒回：“咋了？”
沈越把通知截图发过去：“办证要十五到二十天，平台只给七天。烦死了。”
晓雯看了截图，过了一会儿回：“明天我去找你。”
“你来找我干嘛？你能帮我办证？”
“我帮不了，但我爸能。”
沈越愣了一下：“你爸？”
“市里的，具体明天跟你说。你先别急，证件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沈越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又暖又疑惑。晓雯她爸是市里的？什么级别？他没好意思问。
“行，明天见。”
“嗯，你先忙。对了，今天卖了多少钱？”
“四百多单，还在涨。”
“卧槽，你要发了。忙完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沈越放下手机，继续打包。两个人干到晚上八点，把当天所有的订单都包完了。地上堆了四百多个包裹，从门口一直堆到床边。沈越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，配文：“今天干了四百多单，手废了。”发完才想起来，他好久没发朋友圈了。
王浩靠在墙上，满头大汗，t恤湿透了。“越哥，明天还这么多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更多。”
“那得加钱。”王浩开玩笑地说。
沈越认真了：“你说得对，一天一百太少了。从现在开始一天两百，前期辛苦你一下。”
王浩愣住了：“越哥，我开玩笑的——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今天你干了十二个小时，一百块确实少。以后一天两百，每天结。”
王浩眼眶有点红：“越哥，你太好了。”
“别废话，明天早上八点过来。”
“行！”
王浩走了。沈越一个人坐在堆满包裹的房间里，腰酸背痛，手上又多了两道胶带划的口子。但他心里踏实。四百多单，一单赚七八块，毛利三千多，投流花了一万，亏了六千多。但店铺权重上去了，客户积累起来了。长远看，不亏。
他打开微信，看到晓雯发了一条朋友圈，配图是一杯奶茶，配文：“明天去见个重要的人。”沈越点了个赞，评论：“谁？”
晓雯回：“你猜。”
沈越没猜。
他翻到和晓雯的聊天记录，看到她说的“我爸能帮”。他不敢想。
手机震了，晓雯私信：“你猜到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笨蛋。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今天累坏了吧？早点睡。”
“嗯，你也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沈越放下手机，关了灯。躺在包裹堆里，闻着红薯粉的味道，闭上眼。今天收了五百斤粉，办了零个证，卖了四百多单，请了一个员工，涨了一次工资。累，但充实。
晓雯要来，证件的事，店铺的事。一件件来。
手机亮了。银行的短信，每天一万。他看着那条短信，没关。以前觉得没意思，今天觉得有意思。因为今天这一万，花得值。投流、请人、收粉，都是正事。
沈越把手机关了，塞到枕头底下，翻了个身。
明天晓雯来，穿什么衣服？藏青色的那套彪马，显白。头发昨天剪的，还行。院子得收拾一下，花池还没种花，但她应该不会注意。
想着想着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