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是被陈浩的电话吵醒的。
“沈越,起床了没?咱们今天去订酒店,你说县城最好的,我帮你联系了天成大酒店。”
沈越迷迷糊糊:“天成大酒店?在哪?”
“就在县城中心,新开的,五星级标准。一桌起步一千八,贵的三千多。”
沈越坐起来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:“这么贵?”
“你不是说要最好的吗?天成大酒店就是最好的。你要是觉得贵,咱换一家,县城大饭店也行,一桌八百。”
沈越犹豫了一下。昨天在群里被捧得有点飘,说了句“订最好的”。现在陈浩真给他找最好的了,一桌一千八起步,三桌就是五千四,加上酒水,可能七八千。
但话已经说出去了。
“行,就天成大酒店。几点去看?”
“十点,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沈越洗漱完,骑电动车去县城。到了天成大酒店门口,陈浩已经到了,旁边还站着两个人。
“沈越!来了?”陈浩迎上来,穿着 polo 衫,肚子挺大,头发抹了发胶,亮得反光。旁边那两个人沈越看着眼熟,想了半天才想起来——一个叫刘凯,一个叫赵鹏,都是初中同学。
“沈老板,好久不见!”刘凯上来握手,力气很大,捏得沈越手疼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沈越客气地笑了笑。
赵鹏上下打量他:“沈越,你真骑电动车来的?”
“嗯,方便。”
陈浩拍了拍他肩膀:“低调,沈老板低调。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
四个人进了大堂,金碧辉煌,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面,前台小姑娘穿着制服,笑得很标准。
“先生,请问有预约吗?”前台问。
陈浩说:“我姓陈,昨天跟你们王经理约好的。”
“好的,稍等。”前台打了个电话,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,三十多岁,胸牌上写着“王建国 营销经理”。
“陈先生是吧?欢迎欢迎。几位这边请,我带你们看看包间。”
王经理带他们上了三楼,推开一扇大门。包间很大,能放四张桌子,落地窗,能看到县城的街景。墙上挂着液晶电视,地上铺着地毯,椅子是那种带绒布套的。
“这个包间最低消费三千,可以放四桌。你们大概多少人?”王经理问。
陈浩看沈越,沈越说:“二十六个。”
“三桌够了,每桌坐十个人。标准有1888、2288、2888三种,你们选哪种?”
陈浩说:“沈老板,选2888的吧,有龙虾。”
沈越心里算了一下,三桌2888,就是8664,加上酒水,过万了。
“1888的吧,菜够吃就行。”
陈浩愣了一下:“1888的没有龙虾,主菜是清蒸鲈鱼。”
“鲈鱼也行。”
刘凯在旁边说:“沈老板,你现在是大老板了,还差这点?”
赵鹏也帮腔:“就是,难得聚一次,吃好点。”
沈越被说得有点架不住,看了一眼陈浩。陈浩冲他使眼色,意思是“你看着办”。
沈越咬了咬牙:“那就2288的吧。”
王经理点头:“2288的菜单我给您报一下:凉菜八道,热菜十道,包括清蒸多宝鱼、白灼虾、红烧肘子、蒜蓉粉丝蒸扇贝……”
“行,就这个。”
陈浩拍手:“沈老板大气!”
刘凯和赵鹏也跟着说:“大气大气。”
沈越心里美滋滋的,但肉疼。三桌2288,6864,加酒水,奔八千去了。
“酒水呢?我们自己带还是用酒店的?”沈越问。
王经理说:“可以自带,不收开瓶费。”
陈浩说:“酒我来负责,我认识一个批发商,茅台镇的原浆,一箱六瓶三百块,口感不差。”
沈越不太懂酒:“行,你安排。”
交了三千块定金,四个人出了酒店。
陈浩说:“沈越,你现在是真不一样了,八千块的饭局眼都不眨。”
沈越笑了笑,没说话。
刘凯说:“沈越,你现在做电商,能不能带带我?我也想学。”
沈越心里一紧:“电商不好做,我也是跟人合伙,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你那个朋友还缺人不?我什么都能干。”
“他不带新人。”
刘凯有点失望,没再问。
赵鹏在旁边说:“沈越,你房子装好了,我老婆说你那房子装得特别好,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?”
沈越不好拒绝:“行啊,你们什么时候有空?”
“下午行不行?”
“行,下午两点,我在村里等你们。”
陈浩说:“我也去,我还没看过呢。”
下午两点,陈浩开着他的白色 SUV,拉着刘凯和赵鹏,到了沈越家门口。
三个人下了车,站在院子里四处看。
“卧槽,这院子真大。”刘凯说。
“这墙刷得真平,比城里房子都好。”赵鹏说。
陈浩进屋转了一圈,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:“沈越,你这房子装下来得二十万吧?”
“没有,九万。”
“九万?不可能,我家去年装修花了十五万,还没你家一半好。”
“我材料自己买的,我爸盯着,没被坑。”
陈浩啧啧两声:“你爸是真厉害。”
刘凯在客厅里拍照,拍完发朋友圈,配文:“初中同学沈越的新家,低调奢华。”
沈越看到“奢华”两个字,觉得过了,但没说什么。
赵鹏在厨房里摸着橱柜:“这柜子实木的吧?”
“柜体实木,柜门生态板。”
“懂行。”
三个人在房子里转了半小时,各种拍照,各种赞叹。
沈越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,心里有点复杂。
一方面觉得被夸得挺爽,另一方面觉得他们夸得有点过。
九万的装修,硬说成二十万。
这不是夸他,是帮他吹牛。
送走陈浩他们,沈越回到屋里,躺在床上。
手机震了,群里又炸了。
刘凯发了朋友圈截图,配文“沈越的新家”,群里的人开始讨论。
“这房子真漂亮。”
“沈老板牛逼。”
“下次聚会去沈越家吧,省得订酒店。”
沈越看着这些消息,嘴角翘着,但心里有点虚。
这房子真的有那么好吗?
还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有“钱”,才觉得好?
他想起他爸说的话——“你过得好就是错。”
现在他过得好不好?
看起来好。
但底子是虚的。
房子是实的,九万块,真金白银装出来的。
但他的钱是虚的,每天到账,不知道哪天就没了。
沈越翻了个身,不想想了。
周六聚会,八千块。
请就请了。
反正一天到账的事。
他拿起手机,在群里发了一条:“周六晚上六点,天成酒店三楼,不见不散。”
群里又是一片“沈老板大气”“沈老板威武”。
沈越看着这些消息,笑了。
飘了。
确实飘了。
但飘一会儿也行。
反正周六之后,该干嘛干嘛。
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。
脑子里突然冒出苏念的脸。
今天没去看她。
明天去吧。
明天去步行街,看看她还在不在。
顺便买件衣服。
对,买衣服。
不是搭讪,是买衣服。
沈越翻了个身,嘴角翘着。
窗外的虫叫,稻田里的蛙鸣。
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他拉了拉被子,盖住肩膀。
周六聚会,八千块。
明天看苏念,买件衣服。
日子好像突然充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