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。
梦里他爸拿着铲子追他，边追边喊：“你小子胆子肥了是吧？”
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，枕头都是湿的。
“妈的，吓出一身汗。”
他洗漱完，骑上电动车就往村里赶。
路上买了十个包子和四杯豆浆，给工人带的。
到了家门口，老赵他们已经在了。
刘哥在搭脚手架，小马在清理昨天的垃圾。
“兄弟们，先吃饭。”
沈越把包子和豆浆递过去，三个人蹲在院门口吃起来。
老赵咬了口包子：“今天把这面墙铲完，明天开始抹灰。”
“行，你安排。”
沈越正吃着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，王婶拎着个菜篮子走过来了，后面还跟着两个大妈。
一个胖的，一个瘦的，沈越都不太熟，应该是村西头的。
“小越，这么早就来了？”王婶笑眯眯的。
“王婶早。”
胖大妈伸头往院里看：“哎呀，拆成这样了？这是要大装啊？”
“简单弄弄。”沈越笑笑。
瘦大妈上下打量他：“小越，你在外面干啥工作的？这么有钱？”
“没干啥，就是打打工。”
“打工能攒这么多钱？你这房子装下来得十来万吧？”
沈越心里一紧：“没那么多，几万块。”
“几万块能装啥？我家去年翻新厨房都花了三万。”胖大妈说。
王婶在旁边帮腔：“人家小越会过日子，不像你们家，啥都买贵的。”
瘦大妈不依不饶：“小越，你跟婶说实话，是不是中彩票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，真是攒的。”
“攒了多久？”
“好几年。”
胖大妈啧啧两声：“好几年攒几万块，那也不容易。我家那小子，一年到头一分钱存不下，全打游戏花了。”
沈越不想再聊了，站起来说：“几位婶，我去看看工人干活，你们聊。”
说完赶紧溜进院子。
身后传来几个大妈的议论声。
“这孩子肯定有钱，你看他穿的鞋，耐克的，好几百呢。”
“耐克也有便宜的，一百多也能买。”
“那件夹克看着也不便宜，我在商场见过，八九百。”
“八九百？我一个月买菜的钱都没那么多。”
“人家在外头混得好呗，不像咱们，一辈子窝在村里。”
沈越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，心里直叹气。
这就是农村，屁大点事都能传遍全村，顺带给你编出八百个版本。
老赵走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兄弟，你这邻居挺八卦啊。”
“农村就这样，习惯了。”
“那你爸妈那边，真的不说？”
“先不说，等装完了再告诉他们。”
老赵摇摇头：“你胆子真大。我干装修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见先斩后奏的。”
沈越苦笑：“没办法，说了就不让装了。”
上午九点多，又来人了。
这次是村长老李带着一个年轻人，看着像村委会的。
“小越，忙着呢？”
“李叔，咋了？”
“没咋，就是过来看看。对了，你这建筑垃圾得及时清理，别堆在路上，影响交通。”
“行，我今天就找人拉走。”
老李看了看房子，又问：“你这装修，跟爸妈商量了吧？”
沈越硬着头皮说：“商量了，他们同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对了，你爸妈在外头打工，啥时候回来？”
“过年吧。”
“行，有啥需要村里帮忙的说一声。”
老李走后，那个年轻人回头看了沈越好几眼，眼神怪怪的。
沈越心里有点发毛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刷了下村里的微信群。
果然，群里已经有人聊这事了。
“刘庄老沈家儿子回来了，把房子拆了要装修。”
“那小子在外头发财了吧？”
“发啥财，听说是中彩票了。”
“中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挺有钱的，还请了县城的装修队。”
沈越看着这些消息，血压上来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想解释，又删了。
越描越黑。
算了，让他们说去吧。
下午两点多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是隔壁村的老吴，开着一辆小货车，车上装着各种建材。
“老板，要买沙子水泥不？我这便宜。”
沈越还没说话，老赵先开口了：“不用，我们有固定的供货商。”
老吴不死心：“那瓷砖呢？我这有广东砖，质量好，价格实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走吧。”老赵摆手。
老吴看了沈越一眼：“老板，你别听装修的忽悠，他们拿回扣的。你自己买，能省不少。”
沈越有点动摇。
老赵拉他到一边：“兄弟，这人我不认识，东西质量咋样也不知道。你要买材料，我带你去建材市场，找靠谱的店。”
沈越想了想，觉得老赵说得对。
“吴老板，不用了，谢谢啊。”
老吴撇撇嘴，开车走了。
刘哥在脚手架上喊：“小沈，你幸亏没买那人的东西。上回隔壁村老王被他坑了，买的沙子全是泥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，老王现在还在打官司呢。”
沈越吓出一身冷汗。
幸好没贪便宜。
下午四点，外墙的瓷砖终于铲完了。
整栋房子光秃秃的，露出里面的红砖，像没穿衣服一样。
沈越站在远处看了看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丑是真丑，但也是新开始。
老赵拍拍手：“明天做防水和抹灰。兄弟，你明天可以去买材料了，我列的单子带好，去建材市场找这几家店，我跟他们都熟，能打折。”
“行。”
收工的时候，沈越给刘哥和小马每人发了两百块红包。
“辛苦了，买包烟抽。”
刘哥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小沈，你太客气了。”
小马也乐：“哥，你放心，活肯定给你干漂亮。”
老赵在旁边笑：“你这老板当得，比我大方多了。”
沈越笑笑没说话。
他现在一天一万，两百块算啥？
送走工人，沈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夕阳照在光秃秃的墙上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手机响了，是他妈打来的视频。
沈越犹豫了三秒，挂了。
然后回了条语音：“妈，在忙呢，不方便接。”
他妈回：“行，你忙吧。记得吃饭。”
沈越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又难受了。
骗父母的感觉真不好。
但要是接了，他妈肯定能看到背后的工地。
到时候怎么解释？
说“我在拆房子”？
那不得炸了。
沈越叹了口气，锁门骑车回城。
路上经过镇上的时候，他停下车，去五金店买了把新锁。
明天换锁，省得有人随便进去看。
回到出租屋，天已经黑了。
沈越洗了个澡，躺在床上刷手机。
村里的微信群还在聊他的事。
“老沈家那小子，今天又请工人吃饭了，又是包子又是水的，大方得很。”
“有钱当然大方，没钱你大方一个试试？”
“你们说他到底干啥工作的？一个月能赚多少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比咱们强。”
沈越看不下去了，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。
眼不见心不烦。
他翻到和王磊的聊天记录，上次借钱之后，两人就没怎么聊过。
沈越打了几个字：“嫂子啥时候出院？”
王磊秒回：“后天。对了沈越，我老婆说要当面谢谢你，等她好了请你吃饭。”
“不用客气，好好养病。”
“那不行，这顿饭必须请。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。”
沈越看着“救命恩人”三个字，心里怪怪的。
五万块钱，对自己来说不算啥，一天五天的功夫。
但对王磊来说，可能是他老婆的命。
这钱，花得值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晚上十一点五十。
还有十分钟。
沈越等着那条短信。
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。
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踏实。
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，零点一到，一万块准时到账。
这世上，还有什么比这更靠谱的？
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他盯着屏幕。
58秒......
30秒......
10秒......
零点整。
银行短信来了。
【xx银行】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,000.00元，余额......
沈越看了一眼，放下手机。
明天去买材料，瓷砖、水泥、沙子、水管、电线......
一大堆东西要买。
得早点睡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突然冒出王婶那句话：“这孩子肯定有钱，你看他穿的鞋，耐克的，好几百呢。”
明天去建材市场，得穿双旧鞋。
不然那些老板看他穿得好，肯定往死里宰。
沈越想好了，明天穿那双破洞的帆布鞋去。
省钱要紧。
翻了个身，刚要睡着，手机突然震了。
是张伟发的微信：“沈越，听说你在老家装修房子？”
沈越一愣，张伟咋知道的？
他回：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李强说的，他说他老婆的闺蜜是你村的，看到你家在拆房子。”
沈越无语了。
这村里的情报系统，比特么派出所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