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，腾讯、盛大参与的联合影视项目，办了一场推介会。
场面安排得很热闹。
项目介绍、主创名单、合作计划，轮番出现在大屏幕上。台下坐着媒体、发行人员，还有前来了解情况的广告商。
两家互联网公司的名字，本身便有吸引力。
有钱，有用户，有宣传渠道，如今又找来影视团队，至少从摆出来的条件看，这门生意很有做头。
最显眼的位置，坐着几名演员。
恰好，都是此前被青云拒绝过的人。
当初接触青云时，他们也曾期待过。
青云娱乐发展得快，手里有项目，背后还有视频、社区、微博和院线。能跟这样一家公司合作，后面的机会自然不会少。
谁也没想到，陈锐拒绝得那么干脆。
有些话，即便没有当众说，传到圈内，也足够让人难受。
如今坐在这里，感觉已经完全不同。
工作人员过来核对采访安排，语气客气。经纪人拿着流程表，将几个需要重点提到的地方，又跟自家艺人讲了一遍。
身后大屏幕上，有自己的照片。
接下来有角色，有宣传，还有两家公司的资源支持。
前面那点不愉快，似乎也可以换个说法了。
青云没有合作，不代表自己不行。
说到底，陈锐才做了几年影视？
他在影视圈，只是个土大款。
……
台上的项目介绍持续了大半个小时。
负责人讲制作，主创讲筹备，演员讲自己接到角色时的感受。
大家答得都很稳妥。
看好团队。
喜欢剧本。
期待合作。
记者们边听边记，偶尔拍张照片，没有太多意外。
直到自由提问时，一名记者拿起话筒，提到了青云。
“此前有消息说，几位也曾与青云接触过。最后选择现在的平台，主要是出于什么考虑？”
台上有个人笑了。
这个问题，他已经想过。
经纪人也提醒过，回答时不用把话说得太满，但可以适当讲一讲新公司的优势。
他接过话筒，先感谢了一遍合作方，随后才道：
“合作需要双方认可。有些地方，可能对你的理解没那么充分，换一个环境，机会反而更多。”
台下有人抬起头。
记者追问：“你说的是青云吗？”
“我没有特指哪一家。”
他笑着停了一下。
“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判断。不过影视行业跟互联网，毕竟还是有区别。演员也希望找到真正尊重专业、愿意给创作空间的合作方。”
旁边另一人跟着点头，接过话筒。
“这次沟通就很顺畅。大家先谈作品，再谈后面的安排，能够感觉到公司对演员的重视。”
前排几名记者立即开始记。
刚才介绍项目时，说了不少东西，如今这一段，显然更适合放进标题。
主持人见又有人举手，便继续往下点。
问题仍然跟青云有关。
有人问，是否觉得此前没能合作有些遗憾。
有人问，两边在作品理念上究竟有什么不同。
还有人提起《鬼吹灯》，询问如何看待青云此前取得的成绩。
“成绩当然值得肯定，青云的宣传能力也确实很强。”
台上的回答仍然带着笑。
“但一部作品最后怎么样，还是要看内容。不能因为平台大，就认为每一次判断都一定正确。”
这回，连原本坐在后面整理照片的记者，也抬起了相机。
话没有彻底说破，意思却已经足够清楚。
青云之前不看好他们。
他们如今找到新的合作方，准备证明青云看错了。
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，想将话题拉回新项目。
“关于这次的角色，各位还有没有什么问题？”
一名记者举手。
主持人刚松了口气，便听对方问：
“刚才提到平台判断，这是不是意味着，几位希望用这次作品回应陈锐？”
台下响起一阵轻笑。
主持人也只好跟着笑。
新项目的名字刚介绍完没多久，大家已经快忘了。
陈锐和青云的名字，倒是一直没离开过话题。
活动结束，几人回到休息室。
外面仍有记者想继续采访，经纪人先让工作人员挡了一下，拿来水和接下来的行程。
刚才带头回答的演员拧开瓶盖，喝了几口，神情明显轻松。
“今天问得还挺直接。”
经纪人看着手机。
“已经有报道了。”
他将页面递过去。
标题果然用了刚才那段话。
演员看完，往下翻了翻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此前提起自己和青云的关系，外界总绕不开那次拒绝，如今有了新项目，至少可以让人知道，自己也有别的选择。
而且，新东家的条件并不差。
“有些人觉得，离了青云就没戏拍。”
旁边的人听见，笑着接了一句。
“慢慢看吧，拍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经纪人没有接这个话题，只提醒稍后还有采访，让他们按照前面沟通过的内容讲。
几人嘴上答应，情绪却已经起来了。
坐在台上，被问到的时候，还需要讲究措辞。
私下里，谁心里没有一点不服？
自己有作品，有观众，也有人愿意投资，陈锐不肯合作，如今看来，无非是少了一个合作对象。
香港影人在内地，不可能没饭吃！
说不定这次做成以后，当初那件事，反而会成为证明自己眼光和选择的经历。
他们越想，越觉得没必要一直将那次拒绝放在心上。
宣传团队当天便整理出了几套稿件。
有介绍项目的。
有介绍主创的。
也有单独摘出演员采访的。
最后一种，传播得最快。
“新平台给予更多创作空间。”
“从青云之外寻找机会。”
“互联网经验能否直接用于影视判断？”
有些标题尚且克制，有些已经将双方摆到了对立的位置。
稿件送到项目负责人那里，对方看过以后，没有要求删掉相关内容。
艺人说得确实有些针对性。
但没有直接骂人，也没有明确否定青云的成绩，保留了足够的余地。
何况，宣传本来便需要话题。
只靠新项目的几张图片和主创介绍，未必能让这么多人讨论。
如今关注来了，后续再将剧本、角色和制作内容接上，正好能省去不少铺垫。
腾讯、盛大参与这个项目，也并非只为在发布会上露个名字。
两边都有自己的考虑。
青云做影视，已经证明互联网公司可以进入这个行业，而且能够将用户和宣传资源用起来。
既然陈锐能做，他们当然也有机会。
演员是谁，哪个团队来拍，都可以继续磨合。
只要资源给够，作品做出来，便不必永远看着青云占据话题。
于是，相关采访又获得了新一轮传播。
新闻页面上，几名演员的照片，跟青云此前的报道放到了一起。
一些并不了解前因后果的网友，看完以后，还真以为当初只是双方没能谈拢。
“这么看，也不一定非得去青云。”
“现在这家公司背后也不差。”
“先拍出来吧，口头说谁不会？”
也有人记得此前的事情，在下面问：
“当时不是青云拒绝合作的吗？怎么现在说得像他们主动换了地方？”
评论一多，争论便起来了。
宣传人员看着不断增加的讨论，心情相当不错。
活动结束不过几个小时，相关新闻已经被转了不少次。
有人将整理好的报道发进工作群。
十几条链接，标题各不相同，热闹是实打实的。
负责项目介绍的人点开看了一遍，却发现一个问题。
明明办的是新项目推介会，报道里项目的介绍却越来越靠后。
演员说的话在前面，青云在前面，陈锐也在前面。
纯蹭、纯恶心。
自己上午反复确认的那几页制作计划，到了有些稿件里，只剩下末尾两句话。
他给宣传人员发了条消息。
“后面的报道，把项目名称再突出一些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。
“正在补，先把热度做起来。”
……
沈知夏看到消息时，同事将几篇报道送过来，最上面那篇，标题里直接写着青云。
她起初以为，又有人借青云谈行业。
往下看了几行，才认出照片中的几张脸。
都是熟人。
至少，前面那次接触，她记得很清楚。
沈知夏从头读完，又点开现场采访的视频。
文字稿已经修饰过一些，视频里的语气和神情，却更直接，提到新公司时，满脸认可。
说起青云，便开始强调专业、理解和创作空间。
话没有说尽，却足够让听的人自行补上后面的意思。
同事站在旁边，忍不住道：“他们倒是挺会挑说法。”
沈知夏没有立即接话。
她将采访又往前拖了一点，重新听完那句“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判断”，随后关掉页面。
青云当然有自己的判断。
当初没有合作，如今也没有后悔。
他们到了别处，拍什么、拿多少资源，青云本来没有兴趣过问。
既然自己又把旧事提起来，便不能只挑喜欢的部分讲。
沈知夏拿起电话，让人将此前接触的相关记录找出来。
负责这件事的同事很快应下，又问需不需要先联系对方。
“不用。”
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，“先把当时的情况整理清楚。”
同事出去以后，沈知夏又点开那篇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