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然自己那边也遇到了问题。
三国的素材太多了。
光武将就有几百号人，曹操手下的、刘备手下的、孙权手下的、群雄割据时期的、黄巾起义的，算上二线三线角色，三国演义里叫得上名字的就有四百多个。
不可能全做。
第一版上多少个武将？他问陈锐。
一百二十个。
怎么筛？
三个标准。第一，知名度，一般玩家能叫得出名字的，留，叫不出名字的，先不做。”
“第二，可玩性，属性有特色的、技能能设计出差异化的，留。纯凑数的，不要。”
“第三，势力平衡，魏蜀吴三家的武将数量和质量大体对等，不能一家独大。
那吕布算谁的？
无势力，独立武将。抽卡池里的顶级奖励，不归任何阵营。
董卓呢？
也是独立。董卓、吕布、貂蝉、袁绍、袁术、刘表这些，都算群雄系列，单独一个池子。
周然开始列名单。
魏四十人，蜀四十人，吴二十五人，群雄十五人。
名单列完他自己先改了三遍——张辽该不该算魏的？他先跟了吕布后来投了曹操。周瑜智力给多少？给高了诸葛亮不答应，给低了东吴粉不答应。马超到底是蜀的还是群雄的？
这种事他能跟自己较劲一整天。
陈锐没管他，让他自己折腾，做内容的人就是这样，你越催他越拧巴，让他自己跟自己较劲，最后出来的东西反而好。
八月中旬，一个问题越来越明显。
后端人手确实不够。
王磊白天写核心框架，晚上带林啸，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。
城池系统、资源系统、建造系统、武将系统、战斗系统，五个大模块，每个都不简单，两个人铺开了写，进度还是慢。
得再找人了，王磊跟陈锐说，林啸能干活了，但经验还是浅，有些设计层面的东西他拿不了主意，我得盯着。再来一个有经验的，我能轻松一大截。
你心里有人选吗？
有一个。王磊说，我在水木清华bbS的Java版认识的，网名叫codemonkey，清华计算机系的研究生，今年刚毕业。这人技术很强，Java和数据库都是一把好手，在版上回答问题从来不说废话，三两句就讲到点子上。
他在干什么？
去了一家日企做外包，写企业管理系统，月薪三千五。上次在版上发帖说无聊得要死，每天写cRUd，感觉人生没有意义。
约出来聊聊。
…………
两天后，中关村旁边的一家沙县小吃。
王磊带来了一个人。
瘦，高，戴眼镜，短发，皮肤很白，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对着屏幕的人。
了一件洗到发灰的蓝色t恤，上面印着一个企鹅，腾讯oIcq的周边，03年在程序员圈子里挺常见。
这是许哲，清华计算机系硕士，今年刚毕业。王磊介绍。
陈锐，91网络科技。
你好。许哲声音不大，推了推眼镜，王磊跟我说你们在做网页游戏？
对，三国策略类。
什么技术栈？
Java，tomcat，mySqL。
前端呢？
htmL加JavaScript，不用Flash。
许哲想了想：纯靠页面刷新？
有意思。他说，做游戏还是比写企业管理系统有意思。
陈锐看着他，直接问：你现在月薪多少？
三千五。
来我这里，五千，技术岗，王磊是技术总监，负责服务端的架构设计和核心模块开发。
五千？许哲有点意外。03年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，五千块的月薪已经是顶格了，大多数人三千都拿不到。
值不值这个价，进来干了就知道。陈锐继续道，我不画饼，公司刚起步，条件一般，办公室在大学实验楼里，连空调都没有。但项目是认真的，你来了有活干，不会让你闲着。
许哲看了一眼王磊。
王磊点了点头，没多说，他跟许哲在bbS上认识两年了，技术水平他清楚。
什么时候上班？许哲问。
下周一。
就这么定了。
沙县小吃，一碗拌面一碗馄饨，一个五千块月薪的offer。
03年的招聘就是这么简单。
许哲来了之后，后端的速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。
这人写代码有一种清华出来的特质，干净，规整，命名规范到每个变量都像是查过字典的。
他的代码风格跟王磊不一样，王磊是实战派，代码能跑就行，效率优先，许哲是学院派，结构优先，扩展性优先。
两个人刚开始配合的时候磨了几天，在代码规范上有过小摩擦。
王磊觉得他过度设计，他觉得王磊太粗糙。但磨合了一周之后找到了平衡点，核心模块许哲写，外围功能王磊和林啸铺，整体推进速度快了将近一倍。
战斗系统是许哲接手的第一个大模块。
兵种克制、武将属性加成、地形修正、士气计算、战损公式，这套战斗结算逻辑是整个游戏最复杂的部分，涉及十几个参数的交叉运算，一个系数调错了，打出来的结果就会离谱。
陈锐给他的需求文档写了三页纸，每个公式都列出来了，参数之间的优先级标得清清楚楚。
许哲看完之后问了一句：这些数值公式你自己设计的？
你学过游戏设计？
算是自学的。
许哲没再问，但他心里起了疑，一个中文系的毕业生，写出来的数值公式比他在学校里见过的任何课程作业都严谨，参数之间的关系像是经过几百次模拟调整过的，每个系数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。
这人要么是天才，要么是做过这一行的。
八月底，陈锐看了一眼外挂那边的数据。
七月和八月，传奇辅助大师依然在跑。
盛大中间又更新了一次，小幅度的，林啸抽了半天时间适配了一下，没费什么劲。
竞品基本死绝了，市面上能用的就剩传奇辅助大师和另一家半死不活的，垄断格局。
两个月又进账一百六十多万。
累计流水奔着五百万去了。
陈锐看着这些数字没多想，外挂那边现在是自动运行的状态，不需要他投入精力，月月进账就当是游戏公司的供血管，该收的时候自然会收。
他的心思全在《三国·天下》上。
九月份，建造系统和资源系统已经跑通了，武将系统完成了百分之七十，战斗系统许哲在写，预计十月中旬能出第一个可测试的版本。
进度比计划的快。
王磊稳，许哲精，林啸快，赵鑫闷头干不废话，周然的内容产出像自来水龙头一样关不住。
六个人，六台电脑，两间没空调的破屋子，入秋了，凉快了些，但依然简陋。
晚上九点多，王磊还坐在电脑前面，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码，绿色的注释穿插在黑色的逻辑之间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许哲走的时候跟他说了句：框架搭得不错。
王磊抬了一下头：还行吧。
这两个字从王磊嘴里说出来，是他能给的最高评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