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祖走到杨老头家，探头往里看了看，只见杨老头端着一个海碗坐在门口，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饭菜。
“杨叔，正吃着呢？”林耀祖笑着招呼了一声。
“阿祖！这么晚了，你来是？”杨老头闻声抬起头，放下碗筷，站起身来。
“阿祖来了，吃饭了吗？进屋坐！”屋里的杨婶听见动静，走出门来招呼道。
“杨婶，我吃过了，你们先吃，一会儿饭菜该凉了。”林耀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。
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。”杨婶说着，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。
“你小子有什么事，直接说。”杨老头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问上次那件事的，我劝你少打听，对你没什么好处。”说着，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杨叔，您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。”林耀祖掏出一根烟递过去，半开玩笑地说，“我今天可是有正事跟您说，保准您听了以后，绝对会感激我的。”
“我还感激你？”杨老头闻言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是啊。”
“那我倒要看看，你小子还能有让我感激的事情。”杨老头一听，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这事在外面说不方便，咱们还是到屋里去吧。”林耀祖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老头子，你也是，这大冷天的，让人家阿祖在外面站着，像什么样子！”杨婶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走出来，埋怨了一句，又招呼林耀祖，“阿祖，屋子已经收拾好了，外面冷，进去坐。”
“好嘞，谢谢婶子。”林耀祖点点头，走进堂屋。
林耀祖在椅子上坐下，环视了一圈屋子。比起他家，老杨头家破旧不少，墙壁有些发黄，家具也是老样式。
屋子正中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，旁边摆着一张全家福，照片里是杨老头和女儿女婿的合影，还有三个孩子，两大三小，笑得挺开心。
不过奇怪的是，那张照片上少了一部分——相纸边缘参差不齐，明显是被撕去了一角，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到什么。
林耀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，没作声，又把视线收了回来。
“说吧，到底什么事情，神神秘秘的。”杨老头点上林耀祖刚才递来的香烟，抽了一口，沉思了片刻问道。
“杨叔，那张全家福怎么少了一部分？”林耀祖没有直接说海上遇上的事，而是抬手指了指那张残缺的全家福。
“你小子有事说事，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。”杨老头一听，先是愣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痛苦，接着瞪了林耀祖一眼。
“杨叔，我说的可是跟这个有关的。”林耀祖往前凑了凑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杨老头心头一紧。
“杨叔，你是不是还有个儿子？”林耀祖直接问道。
“什么？你说什么！”杨老头猛地站起身来，嗓门也大了几分。
“老头子，有话好好说，喊什么！”厨房里，杨婶听到动静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。
杨老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，手指抖了抖，慢慢地坐了回去。
他狠狠地抽了几口烟，沉默了许久，才沉声问道：“你从哪里知道这事的？”
“杨叔，你真有儿子？”林耀祖一惊，心里那点猜测算是落了地。
“曾经有一个，可惜……”杨老头说着，重重叹了口气，没再往下说。
“杨叔，是这样的。”林耀祖看着一脸沉重的杨老头，轻声道，“今天我们在外海，遇上一艘从湾湾那边来的渔船，上面有个中年模样的渔民，说是你儿子。他让我们给你带句话，说他过得很好，让你不要担心。”
“他叫什么？”杨老头一听，再次站起身来，一把抓住林耀祖的手，急切地问道。
“他叫杨世安。”林耀祖看着激动得几乎要吃人的杨老头，赶紧回道。
“世安，世安……”杨老头像是魔怔了一样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。
突然，他身子一晃，径直朝着后面倒去。
林耀祖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他，“杨叔，你怎么了？”
厨房里听到动静的杨婶，快步跑了过来。
当她看到斜靠在林耀祖怀里的老伴，吓得脸色一白，赶紧凑上前去。
“老头子，你怎么了？你可别吓我！”她一边喊，一边伸手去掐他的人中。
说着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耀祖，“阿祖，你杨叔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？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杨婶……”林耀祖话刚说出口。
一旁的杨老头突然开了口，“凤霞，我没事。”
“阿祖，先扶我坐下。”他说着，撑着林耀祖的胳膊，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林耀祖扶住杨老头，一步一步地搀着他坐回椅子上。
“老头子，到底怎么了？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杨婶轻轻拍打着老伴的后背。
“阿祖说，今天在海上遇见振邦了，他还活着。”杨老头缓了口气说道。
“振邦还活着？真的吗？”杨婶一听，惊呼出声，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阿祖，你在哪里遇见他的？他现在在哪里？过得好不好？他怎么不回来？”她转过身，一把抓住林耀祖的胳膊，一连问了几个问题。
一旁的杨老头也紧紧盯着林耀祖。
林耀祖便把今天在海上怎么遇上那艘渔船，又托他带什么话，详细地说了一遍。
说到杨世安那张脸时，他还特意强调道：“叔，婶，我虽然没见过世安大哥，但今天看那人的眉眼，简直跟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