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俩来到村委时,只见浩子几人早就在门口等着,正蹲在青石台阶上抽烟。
“你们可算来了!”看到林耀祖兄弟俩,浩子赶紧站起身来说道,
“急什么,船又跑不了,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!”林耀祖淡定的说道。
“这不是等得心焦嘛。”浩子咧嘴笑了笑。
阿发和阿杰也站起来。几个人整了整衣领,朝村委里面走去。
办公室里,杨书记把公章在印泥盒里重重一按。
林耀祖接过协议书时,仔细看了一遍,还好他上辈子在监狱里学了不少字,不然以他初中都没读完的水平,有些地方他还真看不懂。
“钱没少吧?”王会计一边说着,一边用舌尖抵着嘴角,手指蘸着唾沫清点钞票。几沓“大团结”在他指间翻飞,哗啦哗啦响。
他数了几遍,这才抬起头,说了一句:“妥了!”
众人这才放下心来。
杨书记把公章收进抽屉,站起身,拍拍林耀祖的肩膀:“船是你们的了,以后好好干!”
“杨叔,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!”林耀祖笑着应道,掏出一根烟递给杨书记。
“去吧!”杨书记接过去烟,夹在耳朵上,点了点头说道。
走出村委,林耀祖看着时间还早,又带着几人往村里的杂货铺赶。
杂货铺老王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口水都快滴到柜台上了。
浩子敲了敲铁门,“哐哐”两声,把老王头吓得一激灵,猛地抬起头。
“王叔,我们要朱砂红的船头漆!”林耀祖扒着柜台喊。
老王头揉了揉眼睛,一看是几人,他没去拿身后柜子上那些新漆,反而神秘兮兮地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皮罐,罐身锈迹斑斑。
“阿祖,试试这个——上海船舶漆,掺了桐油的!这个可是好东西!”
他揭开盖子,一股刺鼻的松香味扑面而来,浓得呛人,漆面泛着罕见的孔雀蓝光泽。
浩子凑过来看了看,又闻了闻,“这个好!比朱砂红好看!”
林耀祖也点头,摸了摸罐身,便问多少钱。
老王头伸出三根手指,说三块五,林耀祖也没还价,直接掏钱。
几人正准备走,浩子忽然指着墙角:“把那捆旧渔网也捎上!”原来杂货铺梁上还悬着捆发黄的尼龙网,灰扑扑的,落满了灰。
老王头抬头看了一眼,“便宜给你们了,反正也搁了三年了,没人要。”
他搬来椅子,站上去,把网取下来。
浩子接过网,在手里掂了掂,满意地点点头:“补补还能用。”
几人提着漆、扛着网,便出了门。
来到泊船的地方,几人先将船开到浅滩,找了块平整的沙地,然后用木棍和绳索把船翻过来,露出长满藤壶和藻类的船底。
阳光照在那些青黑色的附着物上,密密麻麻的,看的人头皮发麻。
几人也不耽误工夫,各自到各家的渔船前面,拿起铲刀就干了起来。
林耀祖见状也挽起裤腿跳进泥滩,凉丝丝的海泥立刻没过脚踝,软绵绵的,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接过林父递来的铁刮板,顺着木纹“咔咔”刮起来,一片片灰白色的牡蛎壳应声剥落,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杉木。
待渔船清理得差不多,林耀祖直起腰,捶了捶酸痛的背,在船边找块干净地方坐下休息。
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船板晾干了,众人这才起身,搬出熬好的桐油灰。那棕褐色的填料盛在铁桶里,是用桐油、石灰和麻丝反复捣成的,散发着松脂特有的清香。
林耀祖蹲下身,伸手挖起一团油灰,在掌心搓成细细的长条。他顺着船板的裂缝,一点一点地将油灰嵌进去,再用拇指压实、抹平。
使点劲!林父拍了下儿子的手背,得让油灰吃到木头肚子里去。
“知道啦!”,这老头子就像监工一样,林耀祖也是无语。
几人又忙碌一个多小时才把渔船该修补的修补好,该上漆的上漆,就差一些细节之处还没搞好。
这时林母和几家女眷挎着竹篮走来,篮子里装着刚采摘的番石榴叶——按渔家规矩,新漆的船头得用吉祥树叶拂过。
漆水线!林父用炭笔在船身上划出吃水线。
林耀祖的鬃毛刷蘸满漆浆,第一刷下去,斑驳的旧木立刻被宝石般的蓝色覆盖。漆面在夕阳下流淌着蜜糖似的光,隐约能看见刷子拖出的细密木纹。
然后林耀祖用朱砂调了公鸡血,在船头两侧点上龙睛。鲜红的圆点渐渐晕开,被桐油一刷,顿时成了炯炯有神的眼睛。
很快四条焕然一新的渔船便静静泊在涨潮的海水里,新漆的船身倒映着碎银般的波光。
阿祖,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自己的拖网船!浩子拍了拍林耀祖的肩,一脸满足的说道:上个月咱们还一无是处,现在连船都有了!
可不是嘛,阿发摸着后脑勺憨笑,早上醒来我都要掐自己一把,生怕是在做梦。
阿杰突然蹦到众人前面,倒退着走路:要我说啊,跟着阿祖混,做梦都会是真的!
林耀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,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,“这才到那儿,等着看吧,以后咱们的船只会越来越大。”
走在后面的林父和杨叔相视一笑,眼里都带着几分欣慰。
杨父从兜里掏出烟盒,递了一支给林父:“老林啊,你看这群小子,跟咱们当年一个样。”
林父接过烟,目光落在儿子的背影上,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:“是啊,一转眼,都长大了。”
他点燃香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两人沉默了片刻,听着前面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。
林父转过头,拍了拍杨父的肩膀:“走,今晚去我家喝两杯,咱老哥俩好好庆祝庆祝。”
“好啊!咱老哥俩可是好长时间没好好喝一顿了。”杨父笑了笑。
“不醉不归!”
“不醉不归!”
......
林父一进院子,就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丽华,弄几个下酒菜,我跟老杨喝两盅!”
“知道了,你们先坐着歇会儿。”林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转身进了厨房,又朝外喊道:“阿青,进来烧火!阿英,去菜园摘点青菜,再拔两棵葱回来!”
两个媳妇应了声,各自忙活去了。
很快院子和屋里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——外面的大圆桌坐着林父、杨叔和浩子几个年轻人,里屋的小方桌则围坐着林母、几个媳妇和孩子们。
桌上已经摆满了菜:清蒸鲈鱼,红烧肉,还有几盘时令青菜和一大盆冒着热气的蛤蜊汤。
林父端起酒杯:这第一杯,庆祝几个小子有了自己的渔船!
众人齐声应和。
第二杯...林父环视众人,目光在儿子们晒得黝黑的脸上停留,庆祝咱们日子越过越红火!
浩子突然站起来:要我说,第三杯得敬阿祖!要不是他带着我们干,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!
对对对!几个年轻人起哄着把酒杯凑过来。
林耀祖笑着挡酒,院子里顿时笑闹成一团。里屋的孩子们听见动静,也扒着门框探头张望,被林母笑着赶回去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