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从窗缝钻进来。
林耀祖坐在小板凳上,双脚泡在木盆的热水里,蒸腾的热气熏得他额头微微发汗。
叶青推门进屋,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凉茶。
“阿青,”林耀祖抬头说道,“明后天抽个空去趟你家吧?你好些日子没回去了。”
叶青把茶碗搁在桌上,思索一下说道:“要不等新房子盖好以后再去?也不差这几天功夫,省得来回奔波。”
说着蹲下身,往丈夫的洗脚盆里添了勺热水。
“那也行,”林耀祖舒服地眯起眼睛,“对了,今儿我跟爹提了买船的事,让他帮着留意二手拖网船。”
“钱够吗?”叶青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够的,又不是置办新船。”林耀祖掬起一捧水浇在膝盖上,“两千块就能拿下条不错的。”
见阿青仍抿着嘴,他压低声音:“慌什么?咱家不是还有不少宝贝呢......”
“哎哟,差点忘记了!”叶青一拍脑门,眼角顿时弯成了月牙。想着到时候换了大船,自己爹娘来了,也会高兴不少。
这些年看着不成器的丈夫,父母一直担心自己过不好,如今眼看着新房要起,渔船要换,等他们看到以后就不会再担心了,想想又高兴了几分。
“孩子们呢?”林耀祖擦着脚问道。
“小飞跟着二哥家几个孩子在门口抽陀螺呢。”叶青接过毛巾挂好。
“小丫头抱着你买的不倒翁娃娃直奔老太太屋里显摆去了。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闹腾呢,晚上准又睡不着。”
这时窗外时不时传来“啪”的脆响,那是鞭子抽在陀螺上的声音,接着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。
林耀祖洗完脚,躺在床上,眼皮越来越沉,听着那些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累了一天的他,连孩子们什么时候上床都不知道,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再次醒来,屋里已经透进灰白的光。
他猛地坐起来,摸过床头的手表一看——坏了,要迟了!他赶紧套上衣服,趿拉着鞋,着急忙慌地收拾好出海的网具,推开门就往码头赶。
到了码头,浩子他们已经等着了,见他过来,也没多问,只点了点头。
船划开海面,桨叶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。
等船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域。
林耀祖才缓过劲来,靠在船舷边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一望无际的大海上,他懒洋洋地侧躺在小船舷边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海水。
他眯着眼,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“哥几个,我打算换条大船了。”林耀祖像是想到了什么, 突然嘴角噙着笑,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。
“握草!”浩子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,“你小子闷声发大财啊?这么快就换船?”
“早换早享受!”林耀祖拍了拍身下咯吱作响的船板,“这破船,浪大点就跟要散架似的,我是受够了!”
阿杰摸着下巴,沉默了片刻问道:“那你这条小船咋整?”
“便宜折给你们呗。”林耀祖眼珠一转,突然直起身,“要不这么着——你们合股买条新船,一共十股,大家各自入股,要是你们钱实在不够,我也可以占两股。
说完,一时间安静了下来。浩子和阿杰对视一眼,阿发手里的烟都忘了抽。
“这主意行啊!”阿杰猛地拍大腿,不过我们仨凑一起,顶多每人占三股......”
浩子掰着手指头算账:“三股就是六百块,得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。”
林耀祖看着发小们又兴奋又肉疼的样子:“成!三股就三股,总比给人打工强。回去我就让我爹多看一条船!”
几人商量妥当后,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海风注入了新的力量,他们干劲十足地划着小船朝下网海域驶去。
“先把刺网下了,再去收地笼。”林耀祖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,“几天没见着好货了,今天该爆笼了吧?”
林耀祖满怀希望地拉起第一个地笼,却只看见几只瘦小的石头蟹在笼底徒劳地挥舞钳子。
“看来好运是用完了。”林耀祖叹了口气。接下来的四个地笼同样令人失望,最好的收获不过是一条马鲛鱼、两只小青龙,剩下的尽是些石头蟹和虾米。
就在林耀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,第六个地笼给了他惊喜——一条七八斤重的赤点石斑在笼中闪烁着橙红色的鳞光。
“终于来个好货了!”林耀祖兴奋地说道。
“这条值十几块钱呢!”浩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还有几个地笼,说不定还有好东西。”
随着最后一个地笼被拉上船,一条银灰色的巨物突然在里面剧烈挣扎——那是一条足有四五十斤的鮸鱼!
鮸鱼,又叫米鱼,敏子、敏鱼,属于鲈形目石首鱼科,似鲈而肉粗,虽然肉质略粗糙,但是它里面的鱼鳔非常值钱,又称米鱼胶或鳌鱼胶,正所谓十斤鱼一两胶,这一条大概都可以出五两左右的鱼胶。
鮸鱼
“握草!大米鱼!”林耀祖的喊声惊飞了几只海鸥。
“今天真是时来运转了!”浩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真是赚大发了!”林耀祖小心翼翼地把鮸鱼从笼子里取出来。
“刺网还没收呢!随便网上来点什么都稳赚。”浩子搓着手,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今天的收成。
等几人汇合后,阿杰和阿发听说林耀祖又弄上一条大米鱼,两人已经彻底麻木了,对视一眼,只叹了口气,话都懒得说。
几人匆匆啃了几口干粮,灌了几口凉水,便迫不及待地划向下刺网的那片海域。
刺网也没让人失望——收上来四五条大马鲛鱼,还有小半桶梭子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