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祖刚把东西放下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,咚咚咚的,三四个孩子像群小麻雀似的涌了进来,把院门挤得吱呀响。
他们围着林耀祖叽叽喳喳地嚷:“三叔!我们要喝麦乳精!”
林宗杰更是踮着脚尖,眼睛直往桌上的罐子瞟。
“爹!现在就喝嘛!”林宗飞拉着父亲的衣服,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,小脸急得通红。
“等吃完饭再说。”林耀祖一眼就看出准是林宗飞跑去沙滩那边炫耀了,这小子嘴快,什么也藏不住。
一句话让几张笑脸顿时垮了下来。
林宗飞嘴巴一瘪,耷拉着脑袋,像霜打的茄子。
不过等他从屋里抱出一堆玩具时,孩子们又炸开了锅,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。
“哇!铁皮青蛙!”林宗杰抢过一个,拧了拧发条,青蛙在地上蹦了两下,他乐得直拍手。
“我要那个会转的风车!”宗英踮着脚去够,宗燕在后面推她,两个小丫头挤作一团。
“别抢,人人有份。”林耀祖挨个分发着玩具,大的小的,一个不落。
孩子们捧着各自的宝贝,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比划着,生怕碰坏了似的。
林宗飞举着风车在院子里跑了一圈,风车呼啦啦转起来,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。
这时林玉婷抱着林小涵气喘吁吁地跨进院门,马尾辫都跑散了,额头上沁着汗珠:“这群皮猴跑得比兔子还快,一转眼就没影了!”
“粑粑!抱!”小丫头在林玉婷怀里扭成个麻花,小胳膊伸得老长,整个人像要飞出去似的,扑进林耀祖的怀里。
林耀祖忙接过女儿,从怀里掏出个碎布拼的娃娃——眼睛是两粒黑扣子,嘴巴用红线缝的,歪歪扭扭的,倒也有几分可爱。
“娃娃!娃娃!”林小涵把脸埋在布娃娃上蹭了蹭,忽然“吧唧”一声,在林耀祖脸上亲了个响的。
她抱着娃娃,小脸埋在里面,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。
林耀祖看着小家伙这可爱的一幕,心中一暖,轻轻把她放下来,任由小家伙跑去跟两个姐姐炫耀手里的布娃娃。
他转身进屋,又取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,在手里抖开,笑着递给小妹:“玉婷,这个给你。”
“呀!我也有份啊?”林玉婷惊喜地接过丝巾,把丝巾贴在脸上蹭了蹭,嘴角翘得老高,“三哥最好了!”
林耀祖打趣道:“现在知道三哥的好了?”
正说笑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林母和二嫂一前一后走进来,手里还提着些新房的杂物。
“阿祖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林母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,把木板靠在墙根,直起腰来。
“刚到家不久。”林耀祖说着又折回屋里,捧出两条精心包裹的丝巾。水红色的给母亲,孔雀蓝的给二嫂。
二嫂接过丝巾,眼角都笑出了细纹:“哎哟,去趟县城还惦记着给我们带礼物,阿祖真是太有心了。”
她把丝巾展开,在胸前比了比,转头看叶青,“好看不?”
叶青正在灶台边忙活,回头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好看,衬你。”
林母摩挲着水红色的丝巾,那颜色温温软软的,像春天的桃花。
她嘴上却嗔怪道:“就知道乱花钱,要这么花哨的做什么……”话虽这么说,却已经忍不住往脖子上比划起来,歪着头问二嫂:“正不正?”
“正,正得很。”二嫂笑着帮她理了理边角。
老太太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院子人,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欢了。
新房那边进度怎么样了?林耀祖问道。
已经在垒墙了。林母回道,你有空也多去搭把手,早点盖好你们也好早点搬进去。
知道了,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忙活嘛。林耀祖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林母瞧着他晒得黝黑的胳膊,想到这段时间儿子确实起早贪黑地干活,便没再多说什么。
阿祖,快来搭把手!院门外突然传来二哥的喊声。
来了!林耀祖快步跑出去,只见父亲和二哥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,车上堆满了小杂鱼、虾米,以及各种贝类,海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今天怎么捞这么多杂货?”林耀祖一边帮忙卸车,一边诧异地问。
林父把渔获搬下来,喘了口气:“今个拖网没捞着啥正经货,我们就绕到龟背岛那边转了转。”
“幸亏潮水退得正好,那些蛤蜊、生蚝都露出来了,现挖的,新鲜。”他指了指那几筐海货,“正好拿回来招待工人,省得买菜了。”
“都回来了吧?让孩子们洗洗手,准备吃饭了。”林母见人都到齐了,便朝院子里吆喝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,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,孩子们从各个角落钻出来,跑到水池边你推我挤的洗手。
经过一番折腾,众人这才落座。
饭桌上,林耀祖兴致勃勃地讲起县城的见闻:街上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卖什么的都有,还有四层高的酒楼,门口挂着大红灯笼,热闹得很!
“三叔,啥时候带我去啊?”侄子林宗杰听得两眼放光,手里端着碗,饭都顾不上吃了,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了,一个劲儿地往林耀祖这边凑。
“问你爹娘去!”林耀祖笑着白了他一眼,“小孩子家家的,别光顾着听,吃饭!”
林宗杰缩回去,嘴里嘟囔着什么,还是乖乖扒了一口饭。
“对了,珍珠卖了吗?”林父这才想起来,放下筷子问道。
“卖了,千把块。”林耀祖没敢多说,轻描淡写的,低头扒了一口饭。
“珍珠这么值钱?”林母听到满脸震惊。
“也不是都值钱,得看大小、颜色。”林耀祖解释道,比划了一下,
“上次开出来的那几颗圆润透亮,成色好,才能卖这个价。小的、颜色不正的,也就几十块。”
他夹了一筷子菜,嚼了嚼,又补了一句,“这种好东西,可遇不可求。”
林父点了点头,重新端起碗,没再问。只有林母还在念叨“这么值钱”。
“后天大潮,咱们一家人上岛再去看看?”他扒了口饭,又补充道。
“要是能再开出几颗,那可就赚大了!”二嫂眼睛一亮,手里的筷子都停了,语气里满是期待,恨不得明天就是大潮。
林耀祖摇摇头,给众人打预防针:“别抱太大希望,上次挖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都是小的,能不能开出东西来,全看运气。”
“不过岛上鱼获多,赶大潮肯定比在村里守着强。礁石缝里、浅滩上,到处都是好东西,去一趟不会空手回来。”
“那敢情好!到时候咱开着大船,一家人热热闹闹上岛去!”林母笑了笑。
“到时候带上锅带上米,在岛上煮它一锅海鲜粥!”林耀祖笑着提议。
“就知道吃!”林母白了他一眼,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三句不离吃,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林耀祖嘿嘿笑了两声,又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。
晚饭后,林耀祖蹲在院子里整理渔网。
突然,一滴凉雨砸在他后颈上,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点。
“下雨啦!”门口玩耍的孩子们尖叫着往屋里窜。
“哎哟这鬼天气!”林母慌忙冲进雨幕,竹竿上晾晒的鱼干在风雨里晃荡。
“阿青,阿英!快来搭把手!”
几人赶紧把鱼干收到厨房里,这才放下心来。
林耀祖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:“爹,刚砌的墙坯经得起这么浇吗?”
林父蹲在门槛里边,传来烟锅吧嗒吧嗒的声响,“明早去瞅瞅。这雨要是不停,后天的潮水怕是赶不成了。”
“后天可千万要放晴啊。”林耀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岛上那些好货色,错过这趟大潮就得等下个月了。”
父子仨在檐下站了会儿,雨水在脚边汇成小溪。最终林父重重磕了磕烟锅:“睡吧,老天爷的事,愁也没用。”
三人这才拖着湿漉漉的裤腿各自回屋,只留下雨点敲打瓦片的声响,越来越急。
“咱们现在攒了多少钱了?”林耀祖躺在床上,看着叶青给儿子搓洗着小脚丫。
“加上今天卖的,两千出头。”
林耀祖心里算了算——旧船少说两千,新船更贵,得三千往上。照这进度,还得再熬一阵子。要是后天赶海能再摸出几颗珍珠就好了……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他想着新船的事,眼皮渐渐发沉,歪在床头就打起了呼噜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