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翻过小山，林父和二哥林耀宗早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。
林宗飞第一个冲下山坡，手里还举着一个海螺，“阿爷，你看我捡的！”
林父笑着接过海螺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塞进口袋里：“好好好，留着给你阿嬷做汤。”
林耀祖几人把整理好的海货搬上车，满满当当地码了一车。
林母带着一群孩子们先回家，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了一句：“卖完了早点回来吃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耀祖应了一声，跟着板车往阿生家走去。
到了阿生家，收购铺门口已经亮起了灯。
阿生正蹲在门口抽烟，看见他们推着板车过来，赶紧站起来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灭。
“哟，今天大丰收啊！”他迎上来，帮着把海货从车上卸下来。
阿生蹲在地上，一件件仔细清点。花蛤、海螺、扇贝……当他翻到一只大青蟹，掂了掂，扔进对应的筐里。忽然，他眼睛一亮，从袋子里拎出一只通体青绿的龙虾。
“阿祖，今天收获不错啊！”他把那只小青龙举起来，在灯光下晃了晃，“居然还有这个，稀罕货！”
林耀祖笑着说道：“运气好，在礁石缝里摸到的。”
阿生把小龙虾单独放到一边，又继续清点剩下的海货。
他拨弄着算盘，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，不一会儿就把账目算清楚了。
“你家的一共九十二块，”他把单子递给林耀祖，“你那份四十五块，你小子可以啊，自己就占了一半。”
林耀祖笑着接过单子，看了一眼，揣进口袋里。
阿生把账本收好：“下次有好货再送来。”
“一定的。”林耀祖应了一声。
几个发小每人都卖了二十多块，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。
全靠阿祖的秘密基地！浩子一把揽住阿祖的脖子，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。
林耀祖笑着拍开他的手：知道就好，下次涨潮还带你们去。不过可别到处说，让人知道了可就不是秘密基地了。
“放心，我们懂，那我们先回去了，有空到我那儿喝酒！”浩子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，“我爹前几天刚买的地瓜烧，劲头足得很！”
林耀祖笑着挥挥手：行啊，等忙完这阵子，非把你们喝趴下不可。
浩子哈哈一笑，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，边走边回头喊：说定了啊！到时候带点你家的腌蟹来下酒！
知道啦！林耀祖应了一声，看着几个发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。
转身跟着林父和二哥两人推起板车朝家里走去。
回到家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林母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，热腾腾的蒸汽从碗里冒出来，混着咸鱼的香味，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几个孩子围坐在桌边，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，手里攥着筷子，小脑袋凑在一起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突然林宗飞的小手悄悄伸向盘子，指尖刚碰到咸鱼边，就被林母一巴掌拍开。
“等你阿爷他们来了再吃！”林母瞪了他一眼，把菜往中间挪了挪。
小家伙缩回手，吐了吐舌头，又老老实实坐好。
林小涵趴在桌沿，下巴搁在桌面上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炒鸡蛋，口水都快滴下来了。
“阿爷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林宗飞嘟囔着，肚子咕咕叫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，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林宗飞“噌”地跳下凳子，往外跑：“阿爷回来了！”
几个孩子呼啦啦跟出去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阿爷”“爹”“三叔”。
林小涵跑得慢，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踉跄两步，被林耀祖一把捞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“跑什么，饭又跑不了。”林耀祖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。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，咯咯笑。
林父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走进屋，脸上笑开了花。他摸摸这个的头，拍拍那个的肩，嘴里应着“乖”“都乖”。
林母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，招呼大家坐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坐下吃饭。”
饭桌上，林耀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，鲜嫩肥美，咸淡正好，他忍不住夸道：“娘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林母斜眼瞥了他一眼，手里的筷子在碗边敲了敲，“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，就知道说好听的。”
她顿了顿问道，“今天卖了多少钱？”
“九十二块。”林耀祖扒了口饭，含糊地答道。
正在盛饭的二嫂闻言停下手，“这么多？要不是天太晚了，还能弄更多呢。”
“下次大潮再去就是了。”林耀祖夹了块咸鱼，就着稀饭呼噜呼噜地喝。
饭桌那头，林耀宗提醒道：“阿祖，明天记得跟我出海。早点起来，别睡过头了！”
“知道了，到时候你喊我一声。”林耀祖咽下嘴里的饭。
林母又给儿子添了一碗稀饭，叮嘱道：“明天出海小心点，要是风大就别去了。”
林耀祖点点头，接过碗，呼噜呼噜地喝起来。
晚饭后，累了一下午的孩子们早早睡下。
叶青关好房门，走到床边坐下。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昨天卖海狼鱼的钱。
阿祖，这是娘刚刚给我的。叶青低声说道。
那你收好了，等有时间去扯块布做件新衣裳。
叶青抿嘴笑了笑，把钱塞进床头的铁皮盒里。
林耀祖心里明白林母虽然平时总看他不顺眼，但在关键时候还是多照顾了他几分。
他轻声说道：“娘就是这样，嘴上不饶人，心里还是疼我们的。”
林耀祖靠在床头，看向正在叠衣服的叶青，“最近家里盖房子，我不在家的时候，你有空就多去看看。”
“要是孩子照看不过来就交给玉婷，那丫头虽然爱玩，带孩子还是靠谱的。”
叶青点点头，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。
林耀祖又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明天出海回来，我要跟爹娘提一下，让他们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小船，总跟着二哥也不是个事儿。”
他盘算着，攒的钱再凑凑，买条二手小船应该够了。早点单干，挣得多，也自由。
叶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，回头看着他，眼里还是有些担忧：“自己出海，会不会太危险了？”
“没事，我心里有数。”林耀祖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还有，过段时间，咱们带孩子们回你家看看吧！”
他想了想，重生回来，还没去过老丈人家。这段时间多赚点钱，去的时候也好看一点。以前不懂事，没少让老丈人操心，现在该补上了。
叶青眼眶微微发红，低下头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她背过身去，假装整理床单，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“早点休息吧，明早你还要跟二哥出海呢。”她轻声说，把被子铺好。
林耀祖躺下来，看着屋顶，脑子里转着买船的事。
叶青把灯关了，屋里顿时暗下来，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。
“睡吧。”她小声说。
林耀祖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眼睛。可能是太累了，还没等叶青再说什么，他已经呼呼大睡起来。
叶青侧过身看着他，从前那个游手好闲的丈夫，现在也知道操心了，知道惦记孩子、惦记房子、惦记去她娘家看看了。
想到这里眼眶又有些发酸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父子几人均匀的呼吸声。
林宗飞的呼噜打得跟他爹一个样，一粗一细，此起彼伏，倒像二重唱。林小涵蜷成小小的一团，小手攥着被角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睡得很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