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兄弟把渔获整理好。
林耀宗直起腰,看向弟弟道:“阿祖,我来教你开船吧。”
林耀祖正蹲在船头收拾渔网,听见这话抬头一愣,随即笑起来。
“好啊,”他站起身,“等我学会了,就能帮你分担活儿了。”
“行!刚好现在海面平静,没什么风浪,正是学开船的好时候。等你学会了,以后自己单干也方便。”
林耀祖走进驾驶舱,在二哥身边站定。
林耀宗指着面前的仪表盘,开始仔细讲解起来。
“这是油门,控制速度的。往前推是加速,往后拉是减速,但别一下子推到底,得慢慢来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示范,手轻轻推着油门杆,船速缓缓提了起来。
“这是舵轮,掌握方向的。”他又指了指那个圆盘,“往左打,船就往左转;往右打,就往右转。但要记住,船的反应会慢一点,你得提前打方向。”
林耀祖假装认真地听着。
“开船的时候,要注意海面的风向和潮汐。”林耀宗继续道,目光望向远方,“尤其是遇到大浪时,得稳住船身,别让船侧翻了。浪打过来的时候,要迎着浪头,不能侧对着,不然很容易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弟弟,“这些都是老渔民一辈辈传下来的经验,你得记在心里。”
林耀祖点了点头,伸出手,手指轻轻搭在舵轮上。木质的把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
他握紧它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上辈子,他无数次握过这样的舵轮,在风浪中搏命,在暗夜里航行。可这辈子,这还是第一次。
“别紧张,”林耀宗站在一旁,轻声说,“慢慢来,先感受一下。”
林耀祖深吸一口气,目光投向舱外。
阳光正好,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,细碎的光点在浪尖上跳跃。
他轻轻转动舵轮,船身微微一晃,缓缓调转方向。
渔船在兄弟俩操控下,在水面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色浪痕。船身起初把控不稳,一路左摇右摆,慢慢的,身后那道水线逐渐变得平直。
“对,就这样!”林耀宗眼里闪着一丝惊喜,“稳住,别慌!”
林耀祖握紧舵轮,盯着前方的海面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远处海面上忽然有了动静——
几道银亮的背鳍破水而出,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,又一头扎进海里,溅起朵朵浪花。紧接着,更多的身影跃出水面,此起彼伏,像是在为他们庆祝。
“海豚!”林耀宗惊喜地喊了一声,“阿祖,你看,海豚!”
林耀祖望着那群欢快的生灵,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。他握紧舵轮,迎着那群海豚,稳稳地朝前驶去。
左满舵!林耀宗突然喊道。
林耀祖手忙脚乱地打方向,船身猛地倾斜。
慢慢来!二哥赶紧着扶住弟弟的肩膀。
随着渔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,林耀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摆动——左舷来浪时屈膝,右舷受风时沉腰,他肌肉记忆渐渐被唤醒,对船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,仿佛又回到了后世驾驶渔船的时候。
减速,前方有暗流。林耀宗刚出声提醒。
话音未落,就见弟弟已经提前半拍松了油门,渔船灵巧地避开一片泛着漩涡的海域。
林耀宗靠在舱门边,目光落在弟弟身上。
弟弟手上调整舵向有着奇妙的节奏——没有新手那种生硬猛转,反倒带着富有韵律的细微修正,像是老渔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林耀宗心底掠过一丝惊讶。
他记得自己学船那会儿,光是记这片海域的暗礁位置,就花了整整一个月。每天出海前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,生怕哪里记错。可弟弟刚才那个预判性的转向,连他这个老把式看了,都要在心里叫一声好。
这小子……当真是第一次掌舵?
他望着弟弟的侧脸,忽然有些恍惚。
那个前几天还一天到晚不见人影、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混账小子……不知什么时候,像换了个人似的。眼神沉稳了,说话做事也有章法了,连站在船头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劲儿。
不禁让他想起二十岁那年,自己第一次独自出海时的模样。
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站在舵轮前,满心忐忑却又充满期待。
林耀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这小子,终于长大了。
“明天跟我去深海区吧。”林耀宗忽然开口:“试试真正的浪头。”
林耀祖笑了笑:“行啊,正好试试。”
“先歇会儿吧!”林耀宗走到驾驶台旁,拉下油门,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。
他踩着微微晃动的甲板,走到舱室角落,弯腰拎出一个用粗麻布裹着的竹编饭盒。
“来,先吃点东西。”他招呼弟弟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船。”
林耀祖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接过一个饭团,咬了一大口。
兄弟俩并排坐在船舷边,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,边吃边聊。
“吃完眯会儿吧,起网还得一两个小时呢!”林耀宗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站起身,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。
林耀祖点点头,也没客气,往舱壁上一靠,闭上眼睛。倦意瞬间如潮水般涌来。
今天起得太早,又一直在海上折腾,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。刚才那股精神头全靠一口气撑着,现在这口气一松,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
甲板下的海水拍打着船底,发出规律的闷响——“砰、砰、砰”,像是大海的心跳。
阳光从舱门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暖融融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想着,这样的日子,好像也不错。念头还没转完,人已经沉沉睡去。
林耀宗低头,看了一眼弟弟安静的睡脸,放轻了手上的动作,连咳嗽都压低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