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祖，怎么一天都没看到你？”远远的，林耀祖就听到有人喊他。
等人走近了，他才看清来人——原来是阿发、阿杰和浩子。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深厚。
上辈子出狱后，阿发和阿杰都离开了渔村，只有浩子还留在这里，时常和他聚聚。浩子也是为数不多没有看不起他的人之一。
“今天去赶海了，还抓了几条大黄鱼。”林耀祖得意地挑挑眉。
“什么？你竟然去赶海了，还抓到了大黄鱼，真的假的？”浩子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，有这好事也不叫兄弟们！”阿杰揽住林耀祖的脖子，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“是啊，简直不敢相信！咱们阿祖也知道赶海了！”阿发也跟着惊叹，还不忘打趣一句。
“这有什么？等过两天赶大潮的时候，哥几个一起去，到时候一起发财！”林耀祖笑着拍开阿杰的手。
“那说好了，到时候一起去！”几个发小异口同声地约定。
“有这好事，必须庆祝一下，整两口去？”阿杰笑着说道，“今晚可是有好东西，浩子在后山打了两只兔子，肥得很！”
林耀祖看了看天色，时间还早，想着也没什么事，便点头答应：“可以啊，不过明天我要跟我二哥出海，只能喝一点。”
“卧槽！你明天要出海？”几个发小瞪大了眼睛，仿佛不认识他似的。
“兄弟，你这是要奋发图强啊！”浩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这上有老，下有小的，能不卖力吗？”
林耀祖无奈地笑了笑，转头看向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小涵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，“小涵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林小涵抬起头，瞪着无辜的大眼睛，嘴里还嚼着食物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粑粑，呲（吃）……”
“乖，爸爸不吃。”林耀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哈哈……”一旁的小妹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小涵，让姑姑陪你，好不好？”
林耀祖说着，起身将小涵抱起来，递给笑得正开心的小妹，“你这么开心，刚好给你，让你更加开心开心。”
“你又出去鬼混！我要跟嫂子和爹娘说！”小妹故作生气地瞪着他。
“别别别！”林耀祖赶紧安抚道，“回来我给你带兔肉，你帮我带一会儿小涵，我保证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一会儿他们问起来，你就说我去海滩了，千万别说我喝酒了，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林耀祖一边叮嘱，一边急匆匆地跟着几个发小朝浩子家走去。
浩子，原名杨浩，父亲长期在外跑大船，母亲早已离世，家里只剩下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。因此，林耀祖他们几个聚会一般都在浩子家。
浩子家离林耀祖家不远，走几分钟就到了。
夜色渐浓，屋檐下的灯慢慢地亮了起来。
林耀祖刚跨进门槛，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柴火气便扑面而来。
厨房里雾气蒸腾，浩子的弟弟杨飞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，妹妹杨娟蹲在一旁剥着蒜。
锅里的兔肉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，油亮的汤面上浮着几片山姜，香气勾得人喉头发紧。
“阿祖，看我们够兄弟吧？这锅肉可是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野味！”
阿杰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林耀祖，伸手去揭锅盖，被浩子一巴掌拍开：“急什么？再焖会儿！”
说完，浩子转身从墙角搬出一个灰扑扑的陶坛，坛口封着油纸，一揭开封泥，酸甜的酒气立刻散了出来。
“去年夏天泡的杨梅酒，就剩这半坛了。”他舀了一勺琥珀色的酒液，倒进碗里，“阿祖明天要出海，咱们今天不灌他。”
“还是浩子心疼人！”阿发咧嘴一笑，顺手抓了颗桌上的炒花生扔进嘴里，“哪像阿杰，上回非逼我喝到抱着树吐……”
“放屁！明明是你自己贪杯！”阿杰抄起筷子作势要敲他。
一桌人顿时哄笑起来。
林耀祖低头抿了口酒，杨梅的酸涩混着米酒的辛辣滑入喉咙，激得他眯了眯眼。
八仙桌是老榆木打的，桌腿还垫着瓦片，但摆上的菜却实在——海碗里堆着冒尖的兔肉，旁边一盆蒜炒野菜，还有半碟腌泥螺。
这年头山上各种的野味还是比较多的，吃惯了海鲜，偶尔搞点野味打打牙祭，也是非常不错。
“阿祖，怎么想着跟你二哥出海了，这可不像你？”浩子忽然问道。
“做了一个噩梦，然后向几个发小叙述了一下上辈子的自己的一生……”
“你们说，人这一辈子，为了什么，不就是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更好吗，所以啊，这才想着自己也不能一直混下去了。”林耀祖趁着酒劲跟几个发小吐露着心声。
几个发小沉默了一阵，也觉得林耀祖说的很对。
“为了明天更好，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努力。”几个人共同碰了一下。
夜风卷着海腥味钻进窗缝，远处传来涨潮的闷响。众人吵吵嚷嚷地分完了最后一块兔腿。
“这是给你小妹的封口费，别忘了，不然下次就见不到你了。”
浩子把那块用油纸包好的兔肉塞进林耀祖手里，半开玩笑道。
林耀祖接过肉，掂了掂，笑着踹了他一脚：“滚蛋，我小妹比你乖多了。”
他拎着兔肉走出院门，身后传来杨娟在院子里洗碗的声音。瓷盆碰得叮当作响，水花溅起的声响混着晚风，飘出去很远。
阿杰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他的脖子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调子跑到天边去了，偏偏他还唱得一脸陶醉。
“你唱的什么玩意儿？”林耀祖嫌弃地推他。
阿杰不理，搂得更紧了，嗓门反而大了起来。
皎洁的月光，洒在村路上，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。三人的影子被歪歪斜斜地映在旁边那堵堆满渔网的矮墙上。
林耀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兔肉，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勾肩搭背的发小，脸上洋溢着一股难言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