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出海时遇到风暴,被甩到海里……没想到,老天竟然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!”
林耀祖猛地睁开眼,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微微生疼。他知道,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——一次弥补上辈子所有遗憾的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大步朝山下的小渔村走去。
一路上,他努力回忆着现在的年份,心里不停盘算:儿子和女儿有没有出生?现在是哪一年?我得赶紧弄清楚,不能像上辈子那样糊里糊涂地过日子。
正想着,一阵清脆的童声忽然从前方传来——
“三叔!三叔!”
“爹,可找到你了!阿爷阿嬷找你,快回家啦!”
林耀祖应声抬头,只见几个孩子正朝他这边跑来。
他眯着眼仔细辨认——跑在最前面的是侄子林宗杰,虎头虎脑的;后面还跟着几个不认识的孩子,应该是村子里其他家的。
落在最后的是他儿子林宗飞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磕磕绊绊地追着大家跑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。
“爹,你去山上干嘛啊?我们找了半天了!”林宗飞跑到他面前,仰着小脑袋,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里满是好奇。
林耀祖蹲下身来,望着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——鼻子、嘴巴,眉眼间像极了他。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,笑着说:“爹闲着没事,上来看看风景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来,看向一旁的侄子林宗杰,随口问道:“你阿爷阿嬷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?”
林宗杰挠了挠头,小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,想了想才说:“三叔,他们没说,就是让我们赶紧喊你回家。”
他说着凑近一点,“不过……他们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林耀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他转头朝那孩子们喊了一嗓子:“走,都回家啦!”
话音刚落,一群小家伙撒开腿就往山下冲,你追我赶的。
“慢点跑!别摔了!”林耀祖在后面喊了一嗓子,可惜没人听他的,越喊跑得越快。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大步跟了上去。
杨家湾,听名字便知是杨姓聚居的村落。
全村十户有七八户都姓杨,逢年过节,祠堂里往来的尽是杨氏族人。
当然,村子更出名的,是村外那片开阔的天然沙滩。沙质细软,退潮时会露出几百米宽的滩涂,一眼望不到头。
不远处还有一处深水码头,眼下尚未开发,只是周边几个村子共用的小码头,停靠的大多是小渔船。
不过后世,这里成了着名的旅游胜地和渔港。每到夏天人山人海,一房难求。
但此时的杨家湾,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渔村。
至于林家,并非这村子里的老门户。
林耀祖的祖父当年为了躲避战乱,孤身一人逃到此处,两代人没日没夜地苦熬,才总算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。
到林耀祖这一辈,已经是第三代了,子孙倒也繁衍了不少。
林家关系图
林父名叫林先森,上头还有两个哥哥、两个姐姐。
分家那年,老爷子念及林父最小,还没成家,就把老房子和那条旧渔船都留给了他。
林父就是靠着这条旧船,风里来浪里去,辛苦打拼了大半辈子,最后娶了杨家的一位姑娘——也就是林耀祖的母亲,杨丽华。
夫妻俩成家后,先后养育了几个孩子。长女林玉凤,之后生下大儿子林耀先,可惜孩子没出满月就夭折,夫妻俩伤心了许久。后来又得了一对龙凤胎——二女儿林玉华与二儿子林耀宗,再往后添了三儿子林耀祖,最后是小女儿林玉婷。
母亲杨丽华是个地地道道的渔家妇女,一辈子围着锅台和针线转,把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大姐林玉凤当年因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,被嫁去了外县。可惜命苦得很——丈夫后来染上了赌瘾,不仅败光了家产,自己也早早离世,连公婆都被气得没挨过几年便走了。
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,含辛茹苦地拉扯着三个孩子:儿子卫华、卫东以及小女儿赵慧。这些年过得实属不容易,林父林母早想把她接回娘家来住,可她怕拖累了家里,死活不肯。
二哥林耀宗和二嫂杨秀英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人。两口子养了三个孩子——七岁的林宗杰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五岁的林宗英和林宗燕,是一对活泼伶俐的小姐妹。
二姐林玉华是家里文化程度最高的,也最有本事。她读完了高中之后,本想继续往上读,可惜家里实在太穷,林父林母就想让她早点成家,好帮衬一下家里。可她心里不甘,跟家里闹了一场别扭,便一个人跑到市里去闯荡。后来她倒是闯出了名堂,当了老师,还结识了做警察的郭阳。夫妻俩如今育有一个五岁的儿子,名叫郭宗权。
最小的妹妹林玉婷刚满十七岁,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。初中都没上完便回了家,一直闲在屋里,也没个正经事做。
至于林耀祖自己,这一家四口全靠媳妇叶青撑着。若不是叶青咬牙扛着,这个家怕是早就散了。两口子育有一子一女:儿子林宗飞六岁,女儿林小涵刚满三周岁,生得粉雕玉琢,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。
一大家子十几口人,全挤在村东头那四间石头砌的老房子里。
其实按说早该分家了——可林父林母实在放心不下林耀祖,怕他离了这个家便活不下去,这才一直这么将就着住在一起。
平日里,男人们出海打鱼,女人们在家操持家务、织网补网,大家互帮互助,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裕,倒也不愁吃喝,其乐融融。
唯独林耀祖,成了这个美满家庭里头唯一的“败类”。
他整日游手好闲。不是在门口蹲着晒太阳,就是出去瞎混,喝喝酒,打打牌。出海打鱼?嫌累。帮家里干活?嫌烦。别人家的男人都在风里浪里忙着挣钱养家,他却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林父每次看见他这副德性,都恨得牙根发痒。林母则是一边念叨,一边忍不住悄悄接济他们一家几口,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奈。
——
“阿青,你要多管管阿祖,别整天让他无所事事,跟着那几个朋友瞎混。”林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到时候分家了,他拿什么养活你们一家?还指望我们老两口照顾你们一辈子吗?”
“爹,娘,你们也不是不知道,我哪里管得了他?一天天都见不到人影。”媳妇叶青委屈着应道。
“哼,看回来我不打断他的狗腿!”林父怒气冲冲地接了一句。
刚走到家门口的林耀祖,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对话,脚步一下子顿住了。
父母熟悉的话音一句句钻进耳朵,耳边还有妻子叶青满是委屈的辩解。种种声响,熟悉又陌生,仿佛隔了一辈子才再次听见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父亲蹲在树下抽旱烟,母亲低头缝补渔网。媳妇叶青抱着女儿林小涵立在角落,脸上残留着未消的委屈。
看到这一幕,林耀祖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一下子便湿润了。
上辈子,他没给二老尽过一天孝,也没让媳妇过过一天好日子。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,每次想起来都疼。
这辈子,老天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——他一定,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他攥了攥拳头,迈步朝院子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