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:什么狗屁团长,现在是厂长
一线天,后勤部。
被服厂车间浸泡在永不停歇的声浪里。
三十台缝纫机同时震颤的哒哒声像暴雨敲打瓦片屋顶。
门后头角落位置,坐着一位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,此时正双目无神,机械化的干着活。
知道的还好,他是名震晋西北的李云龙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哪个幽怨的小寡妇。
一天天的,闷闷不乐,自打来了被服厂,工友们就没见他笑过。
哐当。
就在这时,被服厂的大门被人推开了,生产员大步走到李云龙的缝纫机前。
扯开了嗓子喊道:“李厂长,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啊?谁找我?”
李云龙没有停下手中的活。
“是从安山沟来的民兵战士,叫林振东,说是以前在新一团给你做过警卫员。”
生产员的话让李云龙恍然。
“哦,原来是他啊。”
“不见。”李云龙拿起裁布,决绝的说道。
他心情郁闷着呢,林振东不听他话又老爱惹他生气,他想起来就火大。
而且从民兵队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过来的,来找他能有什么好事。
“人家小战士大老远的来也是一片心意,想你这老团长了,真不见见?”
“不见,就不见。”李云龙拉着裁布,“来看我,他不能是空手来的吧?”
“当然不是了。”老生产员了解李云龙的脾气。
典型的傲娇牛脾气。
“人是带着诚意来的。”
“我看他手上拿着两瓶酒,还提着一包荷叶。”
一听这话,李云龙‘嗖’得一下就从座位上窜了起来。
“他人呢,在哪?”
看到李云龙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,老生产员也是不禁笑出了声。
“就在门外呢。”
“李厂长,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。”
一听有酒有肉的,李云龙眼里的光都回来了。
“嘿嘿,少废话,我老李是什么样的人,你还不清楚啊。”
“有道是客从远方来,不亦乐乎。”
他起身戴正了帽子,兴致勃勃的出了门。
“团长。”
看见李云龙出来了,林振东赶忙笑着敬了个礼。
相较于一个多月前,李云龙明显沧桑了,精气神都没了。
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振东,尤其是盯着林振东手上的酒,随后一把拿过荷叶包放在鼻前闻了闻。
旋即,开怀的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!”
“我还以为去了民兵队,你整天就只能抱着窝窝头啃呢。”
“没想到还能给我带烧鸡和酒来。”
“看样子你小子混得不错啊。”
林振东现在过得的确滋润,他也不可置否,笑着回道:“托团长您的服。”
“嗨,什么狗屁团长啊,我现在是厂长。”
“团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你一日是我团长,终身都是我的团长。”
林振东的话让李云龙刮目相看,差点有被感动到。
“好小子,去民兵队待了一个月,说话的水平都变高了。”
“不过说真的,全团就属你最良心。”
“来看过我的人倒是不少,但又是带酒又是带肉的,你还是头一个。”
李云龙不吝夸奖道,仿佛又回到了在新一团每天都温着小酒的日子。
“走,去我屋头,咱喝点酒。”
两人许久未见,李云龙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了。
将珍藏的花生米拿了出来,倒上酒,两人先碰杯干了一碗。
“哈~”
一碗酒下肚,李云龙脸上的眉头都蜷缩在了一块。
“林振东啊你是不知道,这被服厂,要多没劲就有多没劲。”
“平时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规矩啊老tm多了,你也知道,咱老李是个粗人,最烦的就是这种条条框框的东西。”
“每天啊,一睁眼一起床就要做那当裁缝去了,下班到点听妇女们唠个嗑,然后就得睡觉了。”
“日子这一天天过去啊,真就跟那和尚撞钟似的。”
“没意思,是真没意思。”李云龙端起酒碗,跟林振东又碰了一个。
“来,喝,今天啊,咱一醉方休。”
打娘胎出生起,林振东就没醉过。
要问多少酒量,林振东能比划一个中指——无终止的喝。
所以李云龙想喝多少林振东都能陪着他一直喝。
酒过三巡,李云龙的苦水都倒完了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。
这时候,识趣的李云龙也是提起了正事。
“林振东,你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边区,不能就只是来看看我的吧。”
“这是遇啥事了。”
李云龙嚼着花生米,盯着林振东。
“团长,你是慧眼如炬啊,我这点小心思瞒不了你。”
林振东这话李云龙听着十分受用,脸上都不禁多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。
“我还真有点小忙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,吃人嘴短,你给我带这么多好吃好喝的。”
“我李云龙又不是个二赖子,哪能白吃白喝啊。”
“说说看吧,具体是什么事,能帮得上的我李云龙肯定帮。”
“当然了,丑话说在前头,帮不上的话你也别怨咱老李,毕竟厂长可不比团长。”
林振东端起碗,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。
“团长,这事你指定帮得上。”
“我想让你跟张部长借个人。”
“借人?”
“对,民兵队的战士们医疗意识太差了,我想借个专业点的医疗战士去我们那待几天。”
后勤部部长张万和,是跟李云龙一块从大别山出来的。
两人的关系一向不错。
林振东现在这个咖位在张万和那压根就说不上话。
需要有李云龙向他开口才行。
“原来是这事啊,好说,等会我就找一趟张部长,让他给你安排个女护士,啊,哈哈哈。”
“行,谢团长。”
“哎,咱俩之间不需要说这个。”
“以后啊,你有空多来看看咱老李就行。”
李云龙说的多看看自然不是真有想多跟林振东见面,而是盼着烧鸡和汾酒呢。
“没问题,我下次来,给你带烧鹅。”
林振东也是拍拍胸脯说道。
“好好好,咱老李就好这一口。”
“托你小子的福,我也有口服啊,在这后勤部队还能享享乐。”
“对了,走之前从服厂带几套棉服回去。”
“我这个当厂长的没什么别的好送,送几套棉服还是做得了主的。”
李云龙在被服厂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多月,做了有近百套棉被。
这些棉被他当然不是白做的了,他就等着有朝一日官复原职给团里的战士们带回去的。
干这么久不能白干吧?
因此,相较于他平时的为人,李云龙就不是个吃亏的主。
能让他在这个时候送几套棉衣,林振东觉得已经够大方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