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昱这边。
他挑着麻袋,拉着溪儿,两道身影一高一矮走在坑坑洼洼、不足两米宽的山路上。
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兄妹身上...
雾,开始散了。
前方的路,晴空万里。
黎昱走出黎家村地界后,站在山腰,转身望着远处的几座寨子,心道:
“黎家村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“苏大贵、村长,你们这些欠原主债的,用你们的后三代来还才够解气。”
“咱们市里再见,我会让你们在绝望中看见一丝希望,再让你们在绝望中死去,等着吧。”
这个地方,十年后通往市里的大桥建起来,去市里也就十几分钟的事。
可惜了,附近会规划陵园。
现在不走,更待何时?
黎昱站了一会儿,重新挑起担子,拉着溪儿走了。
途中,他问溪儿:
“溪儿,怕不怕?”
溪儿摇摇头,“不怕,有阿哥在。”
黎昱笑了,他揉了揉溪儿的发顶,说:“户口的事,阿哥会解决,不要担心啊!”
“嗯,有阿哥在,溪儿不怕。”溪儿乖巧地点头。
黎昱还是担心过去的事会影响到溪儿,所以慢慢开导,教她最基本的做人道理。
快到约定的马车点的时候,他才说:“以后,咱们家溪儿就在城里读书!将来走得更远。”
很多的事,溪儿不懂,但她知道很难,阿哥很难。
阿哥说什么,她好好听,好好学,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。
然后,再回黎家村。
很快,黎昱来到两公里外的村子口,马车已经等在这里了,但马夫没在,直到十几分钟后才来。
居然是从黎家村方向跑来的。
五十出头的马夫一来就直接对黎昱竖起大拇指:“阿昱,你刚才在你们村里的那番话,真解气!”
显然,人家看见了黎昱在黎家村的一幕。
所以去城里的路上,他跟黎昱聊了起来。
所有的话都跟黎家村有关,这老汉更是在骂黎家村村长。
黎昱也从他的语气和骂的内容得知,这姓董的马夫所在的董家村,跟他们黎家村村长家有仇。
“阿昱,你离开黎家村是好事,你们村的村长,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“早年他偷鸡摸狗,有一次偷到你太爷爷身上去,被你阿爷拎着柴刀追了好几里路,脸都丢了几个村,不敢回来,后来被你阿爷打过,人家这是记仇。”
“后来你阿爷去世了,他想着欺负你家,但你阿爸还在,那时候你阿爸只要一回来,他屁都不敢放一个,可惜...”
董老伯给黎昱说了很多往事,多数都是几十年前的。
但提到阿爸,马车上一颠一颠的黎昱马上问:“董老伯,您知道我阿爸在哪里吗?”
“不知道!这十里八寨的,你阿爸很出名,但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,很神秘,但我记得有一次...”
“那是十几年前了,我在圈里守牛下崽,看见你阿爸半夜三更回来!不多久,头顶就有嗡嗡嗡,很大,像直升机飞过,飞得很低,所以记得清楚。”
闻言,黎昱愣住了。
十几年前原主的阿爸半夜三更回来的时候,有直升机飞过?
是巧合,还是...
可原主的记忆中怎么没有这一段,那时候他也就几岁吧,应该有记忆的啊,难道睡着了?
黎昱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阿爸的确很神秘,没消失之前,三两年才回来一趟,其他的一无所知。
此番听人讲起他这消失几年的亲人,不由好奇地问:
“董老伯,以您的经验,我阿爸他还活着吗?”
“谁说得清楚呢!但我敢肯定,你阿爸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。”
了不起?
抛妻弃子,死了最好。
要是还活着,他哪天出现了,黎昱得替原主好好问他个子丑寅卯。
要是说不出来,或者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,不管他是什么身份,黎昱一定会把他问吐血。
很快,天黑了。
山道上,风一吹,人冷得发抖。
黎昱把溪儿抱在面前,跟马夫董老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等到了大里市,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
他在城北下的车,带着溪儿回到出租院子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夜里,随便吃了点苞谷饭,黎昱就让溪儿洗洗快睡。
但溪儿睡不着,毕竟这一次是真正的重新换了地方。
往后,短时间内,他是不会再回黎家村的。
所以到了半夜,溪儿躲在被子里哭,这可把黎昱吓了一跳,他急忙从旁边房间过来。
“溪儿,怎么了?怎么哭了?”
“阿哥,我想阿奶...”
溪儿声音沙哑,她是阿奶带大的。
过去的这两个月,她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中,现在突然间安全了,她更想阿奶了。
而黎昱的记忆中,原主的情感也爆发了出来,他极力压制,把溪儿抱起来,用厚厚的棉被裹着。
“阿哥也想!但是溪儿,我们和阿奶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。”
“阴阳两隔,所以不能再想!等你长大后会明白的。”
“以后如果再想,你就做饭祭拜,给阿奶烧几刀纸钱。”
“我们不是想要忘记,而是用另外的方式记住故去的亲人,然后好好活下去,活得精精彩彩,才能告慰亡灵。”
黎昱只能用最通俗的语言和风俗来安慰七岁不到的溪儿。
溪儿点头,不断吸着鼻子。
黎昱抱着她,给她讲很多很多的故事,山里山外的都讲。
等溪儿睡着后,他才轻轻将这丫头放躺下,给她盖好被子。
但他没离开,只是把自己买的笔和纸拿到这边来。
第二天。
溪儿醒了,蹦蹦跳跳的,昨晚的哭泣没有丝毫痕迹。
但快到中午的时候,她就学着阿哥教的方法,做饭、烧纸钱。
最后噗通一跪,对着烧纸钱的火盆作揖,哽咽道:
“阿奶,阿哥已经听你的话离开黎家村了!你要保佑他好好的,不冷、不饿、多生几个大儿子。”
黎昱:“……”
他很无语,但又暖心。
第三天,黎昱写完手上的短期计划,给溪儿留了点钱,再把自己外貌伪装一下,就出门了。
他想出去碰碰运气。
因为他前世听老人们提过,93年年底的时候,一个来自藏区的汉子背着一袋虫草来大里月亮街。
因为急着给家里人赚钱治病,把顶级的那曲虫草当成普通虫草卖了,后来这批货转手,别人净赚十几万。
当时这个事在大里市的山货行业,可是传了有好一阵子的。
所以,黎昱要提前下手。
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打扮,出了门径直朝城北方向而去。
这么做,自然有他的理由。
守株待兔不一定能逮到兔子,他得在出其不意的位置守候,绝不能让这批货进入大里。
这一趟要是成了,能顶他在山里挖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