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张婷说要去找陈墨把东西要回来,苏绾就是心里一阵难受。
上次去找陈墨签谅解书,被逼着数了半个小时青蛙,最后还差点气到吐血。
那种被反复羞辱、反复玩弄的崩溃感,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陈墨现在在她眼里已经不是那个窝囊废前夫,而是一个算无遗策、步步为营的恶魔。
她怕去了又被陈墨抓住什么把柄,或者被提出更过分的要求。
“妈,我不想去。”
张婷皱了皱眉:
“绾绾,东西是我们落在那儿的,要回来就好了,又不用干什么。”
“妈,我手上的伤还没好,医生说了,不能激动,不能用力,不能受刺激。
上次在陈墨家,我就差点气得吐血,这次再去,我怕我真的会死在那个畜生的客厅里。”
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张婷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。
她伸手握住苏绾的手,轻轻拍了拍,声音放缓了一些:
“绾绾,妈知道你委屈,知道你难受,但那个录音笔和摄像头,我们必须拿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
“那里面录了李嚣的证据,他收好处费、坐地起价、威胁客户,这些东西都在里面。
到时候我们还不上贷款,李嚣找上门来,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跟李嚣谈判的筹码。”
张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:
“绾绾,你想想,李嚣那个人,吃人不吐骨头。
上次咱们家抵押房子,他扣了那么多好处费,咱们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这次我们要是一百二十万还不上,你觉得他会怎么做?
他会上门,会堵锁眼,会泼油漆,会让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我们,让我们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、出不了门。
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他谈?拿什么跟他讲条件?”
张婷继续开口:
“现在只有那个录音笔和摄像头,里面有他违法的证据,那就是我们的保命符。
如果我们不拿回来,等李嚣找上门来,咱们全家都得完蛋。”
苏绾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母亲说得对,每一个字都对。
录音笔和摄像头里的东西,是她们手里唯一的、能跟李嚣抗衡的筹码。
如果没有那些东西,她们在李嚣面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但她真的不想再去面对陈墨,起码在林梦瑶那边没有得手之前她是真的不想见陈墨。
那个男人,那个她曾经以为窝囊、以为没用、以为可以随便欺负的男人。
现在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,拔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苏绾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着张婷:
“妈,我跟你去,但我不上去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张婷愣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:
“我一个人去跟陈墨谈?”
“对,你在楼上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,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张婷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
“行,你在楼下等,妈上去跟他谈。”
见张婷母女俩一副为难的样子,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苏大成开口了。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很久的火气:
“行了,你们俩都别去了,我去。”
苏绾和张婷同时转头看着苏大成。
此刻的苏大成脸色铁青,他推开椅子站起:
“我去找陈墨那个畜生,他要敢不还?我这次真打死他,就算耶稣来了也留不住,我说的。”
他说着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张婷猛地站起,一把拉住苏大成的胳膊:
“老苏,你干什么?你给我站住。”
苏大成甩了一下胳膊,没甩开,转过头瞪着张婷:
“放开,陈墨那个畜生做局害绾绾,逼得咱们家倾家荡产,我还没找他算账呢。
现在他还扣着我们的东西不还,我去要回来,怎么了?”
苏大成的声音越来越大,好像是找回了自我,连楼下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:
“我告诉你,我今天非去不可,他要是敢不还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砖头。”
苏大成说着,弯腰从墙角捡起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砖头,攥在手心,转身又要走。
张婷连忙拦住,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急切:
“老苏,你疯了?你刚出来,你想再进去是不是?”
苏大成咬牙切齿:
“进去就进去,我怕什么?反正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,再进去一次又怎么样?”
“你不怕,我们怕。”
张婷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泪都飙了出来:
“你要是再进去,这次就不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了。
上次你打陈墨,那是第一次,人家看在你是初犯、没有前科、主动认错、
家属积极赔偿的份上,才给你办了取保候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哭腔:
“这次你要是再动手,那就是累犯,就是有前科,法官不会再看你初犯不初犯,直接就判你实刑。
三年、五年,你想过没有?你进去了,我跟绾绾怎么办?小斌怎么办?”
苏大成的脚步顿了一下,张婷继续开口,声音越来越急:
“而且陈墨那畜生万一再次激怒你,让你动手,然后报警。
到时候你人赃并获,他头上再贴个敷料,你说你是去要东西的,谁信?警察只会相信你报复陈墨又打了人。”
她死死拽着苏大成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:
“老苏,听我一句劝,别冲动,你要是再进去,我们家真的没有钱再把你弄出来了。”
苏大成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
但张婷最后的这一句话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,如果自己再进去,家怎么办?
没钱了,难道真的要让自己的老婆去卖不成?
“老婆,你说怎么办?”
张婷深吸一口气,把苏大成手里的砖头拿下来,放到一边,然后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听我说,东西我去要,你在家等着。”
苏大成的眉头拧了起来:
“你去?你一个人去?”
“对,我一个人去。”
张婷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陈墨那个人,虽然畜生,但不是不讲道理,而且那个东西本来也是我们的,
只要他不知道里面的东西,他肯定会还。”
苏大成摇了摇头:
“不行,我不放心,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上次你跟绾绾去,他不就让你们数青蛙?
这次你一个人去,谁知道他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?”
张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:
“老苏,他再过分,能过分到哪里去?
大不了让我数青蛙,我数就是了,上次绾绾数了,我也学会了,而且我年纪大了,脸皮厚,不怕他笑话。”
她伸手拍了拍苏大成的手背:
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事,是在家好好休息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你刚出来,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了。”
苏大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张婷那双坚定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:
“行,但你要记住,如果陈墨那个畜生敢欺负你,你马上给我打电话,我不管他在哪里,我都会去找他算账。”
张婷点了点头,转身看向苏绾:
“绾绾,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