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绾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屑：
“妈，你也太看得起他了，高强那个怂包，他敢？他就是个纸老虎，吓唬人的。
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？被我几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来，他还敢杀人？”
“他不是已经杀过人了？”
张婷的声音不大，但马上就提醒了苏绾这是事实。
视频里，那个刀疤男人，也是抢自己刮刮乐的男人，不就是被高强用皮带活活勒死的吗？
“绾绾，兔子急了还咬人呢，更何况高强还是一个杀人犯。”
张婷的声音放缓了一些，但语气里的严肃一点都没少：
“他现在是被我们逼到了墙角，手里没钱，车也卖了，马上就要卖房子。
你要是再跟他加价，让他觉得活着没希望了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？”
苏绾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她想起刚才高强掐住她脖子时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、冰冷的、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决绝。
那种眼神，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。
“可是妈......”
苏绾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委屈：
“六十八万，真的不够。
我们家的房子抵押了，车卖了，首饰当了，亲戚朋友借遍了，网贷欠了一堆。
爸还在派出所关着，就算陈墨出了谅解书把爸弄出来，我们拿什么还债？拿什么过日子？”
她的眼眶红了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：
“我这半个月里，离了婚，净身出户，手上挨了一刀，头上挨了一棍子，
被气得吐血，结果到头来，一分钱都没拿到，妈，我真的不甘心。”
看着女儿这副模样，张婷的心里也不好受。
她伸手握住苏绾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，轻轻拍了拍：
“妈知道你委屈，知道你难受，但你要记住，现在不是争一时长短的时候。”
“妈，你刚才说，给高强介绍金元宝速贷，是什么意思？就为了那六十八万？”
张婷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然后缓缓放下。
“绾绾，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家这套房子，抵押给金元宝，李嚣收了多少钱的好处费吗？”
苏绾想了想：
“六十万，扣了六万，到手五十四万。”
“对，六万的好处费，李嚣这个人，做事狠，但说话算话。
他能在一天之内就把钱放下来，整个江海市，有这个本事的人不多。”
张婷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幽深：
“高强现在急用钱，两天之内要凑够六十八万，那就只剩下一条路，找这种贷款公司。”
“所以你就推荐了金元宝？”
“对。”
张婷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：
“李嚣那边，我跟他也算打过交道，知道他的套路。
高强去找他贷款，房子评估下来，至少能贷九十万往上，但我们只需要六十八万，剩下的钱......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苏绾听懂了。
剩下的钱，就是李嚣和张婷可以操作的空间。
苏绾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但随即又皱了皱眉：
“妈，李嚣那个人，看着就不是善茬，他会跟你合作？”
张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：
“这就要看妈的手段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解锁屏幕，翻到通讯录，找到李嚣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，停了两秒，然后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通。
听筒里传来李嚣的声音，慵懒、随意，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漫不经心：
“喂？张姐？是要提前还款？”
背景音里，稀里哗啦的麻将声此起彼伏，间或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粗话。
张婷的声音立刻换了一副腔调，热络、客气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讨好：
“李总，不是提前还，是我这边有个好事，想跟你单独聊聊。”
电话那头，李嚣明显顿了一下，麻将声也小了一些，
像是他捂着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才重新开口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：
“好事？什么好事？”
张婷没有直接说，而是卖了个关子：
“李总，电话里不方便讲，你能不能找个地方？咱们见面聊。”
李嚣那边沉默了两秒，像是在掂量这通电话的分量，然后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：
“张姐，你先跟我说说，多大的好事？”
张婷深吸一口气，报出了一个数字：
“上百万。”
电话那头，麻将声停了。
李嚣好像是站起来了，背景音里有人问他嚣哥去哪儿，他没回答，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远，像是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。
几秒后，听筒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李嚣的声音，清晰而直接：
“张姐，你没跟我开玩笑？”
“李总，我哪敢跟你开玩笑？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上百万的买卖，你找我？”
“李总，这种事，在江海市也就你有这个本事。”
电话那头，李嚣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权衡利弊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：
“行，你说地方。”
张婷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声音依旧平稳：
“聚贤楼的洞庭湖，下午三点，李总你看行不行？”
“行，三点见。”
.................
聚贤楼，二楼，洞庭湖包间。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，张婷提前五分钟到。
深灰色的套装，头发盘了起来，脸上化了淡妆，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，也精明了好几岁。
包间不大，但比上次的岳阳楼要宽敞一些，一张圆桌，六把椅子，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。
张婷选了一个背对窗户、正对门口的椅子坐下，把包放在桌上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然后放下，静静地等着。
三点整，包间的门被推开。
李嚣走了进来，光头锃亮，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在灯光下晃眼。
深灰色的夹克敞着怀，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和鼓囊囊的肚腩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弟，瘦高个，花衬衫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“张姐，来得早啊。”
李嚣大大咧咧地拉开张婷对面的椅子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磕出一根，叼在嘴里。
小弟在他身后站定，把公文包放在脚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像个保镖。
张婷脸上堆起笑容，语气热络：
“李总，您也准时。”
李嚣点上烟，深吸一口，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，在两人之间散开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张婷，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，然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试探：
“张姐，说吧，什么好事？上百万的买卖，你第一个想到我，我李嚣记你这个人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