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呵呵一笑：
“看来你们公司发展不错啊。”
冯倩倩靠在副驾驶座椅上，侧过头看着陈墨专注开车的侧脸，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犹豫，但最终还是轻轻开口：
“小陈，有些话，按理我不该对外人说，但我不把你当外人，
这次公司如果融资顺利，引进的不仅仅是钱，可能还有关键的技术和渠道。
我们公司，鑫辉电子，在集成电路的一些细分领域，其实是有自己核心专利和一定技术壁垒的，
只是之前受限于资金和市场，一直没能完全铺开。
这次如果成了，产能能翻几番，市场份额会大幅提升。”
“冯姐，你们公司这次融资，规模很大吗？”
冯倩倩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：
“具体数字我不清楚，那是老板和投资方谈的，但从我们准备的财务资料规模来看，绝对不是小打小闹。
光是最近五年的账目凭证，就堆满了半个会议室。
对方要求我们提供从采购到销售、从研发到生产、从人力到行政的每一个环节的详细数据和佐证材料。
这种级别的尽职调查，通常只出现在亿级以上的融资案里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向陈墨：
“小陈，说起来......你平时除了跑车，有没有做点投资？比如......炒股什么的？”
陈墨没想到冯倩倩会突然问这个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着摇摇头：
“炒股？以前玩过几年吧。”
“哦？赚了还是亏了？”
冯倩倩来了兴趣，身体微微侧过来。
陈墨目视前方，声音平静：
“没结婚那会，看周围的人都在聊股票，我也跟着开了个户。
投了点钱，学着看K线图，研究什么mAcd、KdJ指标，每天开盘就盯着大盘，收盘还要看复盘。
那段时间，整个人就跟魔怔了一样，连睡觉做梦都是红红绿绿的走势图。”
冯倩倩轻声笑了：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陈墨也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自嘲：
“然后我发现，我根本不是那块料，今天追高，明天杀跌，追涨杀跌那一套玩得滚瓜烂熟。
运气好的时候，一天能赚个千八百，觉得自己是股神再世。
运气差的时候，一根大阴线砸下来，几天的利润全吐回去不说，本金还要亏掉一截。
折腾了几年，最后算总账，扣除手续费，净亏三万多。”
“亏这么多？”
陈墨点了点头，语气里没有遗憾，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平静：
“那段时间，每天提心吊胆，情绪跟着大盘起起落落，简直是影响生活。
最后就亏了几万块，还不如我踏踏实实跑网约车来得实在，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，
股票这东西，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玩的。
冯姐，你看啊，股市是什么地方？那是聪明人收割自以为聪明的人的地方。
真正能在里面长期稳定赚钱的，要么是掌握了内幕消息的庄家，
要么是有庞大资金可以控盘的主力，要么就是那些顶尖的、有自己成熟交易体系的专业投资者。
我们这种小散，一没消息，二没资金，三没技术，凭什么赚钱？
就凭看了几本技术分析的书？听了几个财经大V的直播？那都是人家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冯倩倩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陈墨的话还在继续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：
“股票这个东西，特别有意思，它专治各种不服，专杀各种自作聪明。
越是觉得自己聪明，越想在里面证明自己，最后往往亏得越惨。
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，包括我自己。
刚开始赚点小钱，觉得股市不过如此，加大投入，然后一个回调就被深套。
不甘心，补仓，再跌，再补，最后子弹打光，躺平装死。
要么就是割肉离场，发誓再也不碰，可过段时间行情好了，又忍不住冲进去，周而复始。”
他看了一眼冯倩倩，笑了笑：
“所以后来我想通了，老老实实存银行，虽然利息低，但保险啊。
钱放在那里，它不会少，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，不用每天一睁眼就想着今天大盘是涨是跌，
不用工作时还看手机，不用因为一根阴线就影响一整天的心情，这对我来说，比那点可能的收益重要得多。”
冯倩倩沉默了良久，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，有感慨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。
“小陈，你能这么想，其实是对的。
股市吃人不吐骨头，十个散户九个亏，还有一个准备亏，但是......”
她话锋一转，声音压低了些：
“但是，有时候机会来了，如果因为害怕而完全避开，是不是也有点可惜？
就像......现在。”
陈墨心里一动，但脸上表情不变，只是用余光瞥了她一眼：
“现在？什么机会？”
冯倩倩咬了咬嘴唇，似乎在权衡什么，但最终还是开口了：
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，我们公司在接触战略投资者，
而且很可能是行业内的大公司或者有实力的风投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公司能拿到钱，发展更快？”
听到陈墨的话，冯倩倩摇摇头：
“不止，这意味着公司的基本面会发生质的变化。
如果这次融资成功，鑫辉电子就能拿到大笔资金，可以扩大生产规模，可以投入更多研发，可以开拓新市场。
而且，投资方通常不会只给钱，还会带来资源、渠道、技术，甚至是订单。
这对一家制造型企业来说，是脱胎换骨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加笃定：
“而所有这些利好消息，最终都会反映在股价上。
小陈，我是公司的财务，这几个月我亲手整理了公司所有的账目。
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，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非常好，现金流健康，负债率低，主营业务一直在稳定增长。
前几年股价低迷，主要是受整个行业周期和公司战略收缩的影响。
但现在，时机到了。
只要融资的消息一公布，股价绝对会起飞，翻倍都是保守估计，翻几倍都有可能。”
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，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
冯倩倩的这番话，如果是真的，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机会。
内部财务人员透露的消息，往往比市面上任何分析都更接近真相。
而且她说的逻辑也成立，一家基本面良好、即将获得大额融资的公司，股价怎么可能不涨？
但陈墨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，他是死过一次的人。
重生带来的不只是对仇人的恨，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。
天上不会掉馅饼，如果掉了，那下面很可能有个陷阱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