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响起了轻快又熟悉的敲门声。
“青青,起了没?”王嫂子那大嗓门隔着木门传了进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今天可是去县城的日子!交通船马上就到码头了,你到底去不去?”
乔青青早就醒了,麻利地穿好衣服拉开门。看着门外满脸期待的王嫂子,她笑着点了点头:“去!当然去,我都盼了一星期了,正好去县城添置点东西。”
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码头走。清晨的海风还带着几分凉意,但码头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一个星期一次的交通船已经停靠在岸边,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正忙着往下搬米面粮油,往上搬海岛上的海产。
乔青青和王嫂子挤上船,找了个宽敞的角落坐下。船舱里早就坐满了人,除了像她们一样准备去县城赶集的军嫂,还有几名休班准备回市里探亲的战士。
“哎哟,这趟船可算来了,我家里那口子写信说想吃点新鲜菜,我正好去县城给他买两斤猪肉!”旁边一位军嫂一边拍着身上的灰,一边大声跟旁边的人唠着嗑。
“我打算去扯两尺花布,给娃做件新衣裳。”
船舱里叽叽喳喳的,全是家属院里的家长里短。钱嫂子跟着一起讨论起县城哪家供销社的酱油好,哪家的布匹便宜。
聊着聊着,王嫂子转过头,好奇地凑到乔青青跟前问:“青妹子,你这次去县城打算买点啥?要不要嫂子陪你去逛逛?”
乔青青看着窗外翻滚的海浪,眼底闪过一丝盘算,笑着说:“我想买点黄豆,再买点绿豆。”
“黄豆和绿豆?”王嫂子愣了一下,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,“买这干啥?咱们平时也吃不着几回豆子啊,你打算怎么做?”
乔青青神秘地眨了眨眼,压低声音说:“嫂子,你信我,咱们把这些豆子捂成豆芽。不管是黄豆芽还是绿豆芽,发出来都清脆爽口,正好给霍凌渊他们改善改善伙食,还能补充维生素呢!”
“真的?你会发豆芽?”王嫂子眼睛一亮,一把拉住乔青青的手,“那敢情好!这大夏天的,菜叶子放半天就蔫了,要是能吃上一口脆生生的绿豆芽,霍团长他们肯定高兴!青青,你教教我们呗?”
乔青青笑着点点头:“行啊,嫂子要是信我,等会儿也买点豆子回去。夏天发豆芽快,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捂。”
“信!怎么不信!”王嫂子笑得合不拢嘴,“有你这手艺,咱们家属院以后可算有口福了。”
交通船在海上颠簸了一个小时,终于靠了岸。
县城的集市上熙熙攘响,到处都是挑着扁担卖自家青菜的农民,还有推着自行车驮着化肥的汉子。乔青青和乔嫂子、王嫂子挤进县城最大的国营供销社。
供销社里弥漫着一股酱油和散装白酒混合的特殊味道。乔青青正踮着脚尖,指着柜台让售货员给她称黄豆和绿豆。
就在这时,她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布匹柜台前,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褂子、戴着破毡帽的男人。
乍一看,他和周围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,甚至脸上的风霜和手上的老茧都做得很逼真。
但乔青青挑豆子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没看他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他的动作。
那人正弯腰看柜台底下的布匹,但他起身的姿势太别扭了——腰背挺得过分笔直,膝盖微屈,重心压得很低。那是常年穿木屐、走榻榻米留下的肌肉记忆,根本不像本地人常年挑担子、弯腰干农活的习惯。
更要命的是,他接售货员递过来的布匹时,双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微微合拢、指尖并拢的细微动作,还伴随着一个极不自然的点头。
本地老百姓接东西都是单手一抓,或者双手大大方方地捧过来,谁会有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拘谨和做派?
乔青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23世纪的人,谁没看过几部谍战片?这种伪装得再像,骨子里的“东洋鬼子”习惯,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,简直就是自带了荧光笔标记!
乔青青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人的背影上收回来。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伸手扯了扯王嫂子的袖子,指了指柜台上的布匹,小声说:“嫂子,你看那块碎花布,颜色真好看,扯两尺给娃做个短袖呗。”
王嫂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顿时来了精神:“哎哟,还真挺鲜亮!售货员同志,麻烦给我扯两尺!”
趁着王嫂子跟售货员扯布的功夫,乔青青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戴破毡帽的男人。只见他买完布后,并没有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急着往外走,而是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供销社角落里的长条木凳旁。他假装坐下歇脚,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供销社里进进出出的人,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的那幅“县城周边交通图”上。
乔青青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果然有鬼!这人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,他是在踩点!
“嫂子,布扯好了没?咱们赶紧去前面买点煤油吧,去晚了该没了。”乔青青故意提高了音量,催促道。
“哎,好嘞!”王嫂子抱着布匹,乐呵呵地转过身。
两人刚走到煤油柜台,乔青青就借着挑煤油桶的由头,不动声色地转过身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地用余光锁定在那个戴破毡帽的男人身上。
果然,那男人坐在长凳上歇了一会儿,左顾右盼了一番,确认没人注意他后,便站起身,假装往门外走,但眼神却一直往供销社后门的方向瞟。
乔青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