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丹伦的王冠滚落在血泊中，清洗的指令，让死亡席卷了整个王国。
三天后，天灾军团就踏平了提瑞斯法林地，兵锋直指北方的魔法王国——奎尔萨拉斯。
金色的树叶在燃烧。
永歌森林边缘，第一道精灵防线的外围，魔法火焰烧灼亡灵腐肉爆开的蓝光，把黄昏的天空照得阴森森的。
希尔瓦娜斯·风行者松开弓弦。
一支灌注了奥术能量的箭矢呼啸着射进一头食尸鬼的眼窝。
那怪物没能叫出声，就在奥术能量的冲击下化为一滩发臭的黑泥。
她手上没停，又是三支箭射出去，把三只从侧翼扑来的石像鬼钉在了半空。
“第二梯队，齐射！压住它们的冲锋！”
她的声音穿过战场，传进每个游侠的耳朵里。
三百名游侠跟着她的命令，从树枝间同时射出箭矢。
一片蓝紫色的箭矢盖住了下面的林间小道，清掉了一整队冲锋的亡灵。
森林里到处都是陷阱，符文刻在树干上，只要亡灵踩进去就会爆炸，被炸成碎片。
“将军！”
一个游侠斥候从林子里的阴影里钻出来，单膝跪地，声音很急，“西侧防线快被憎恶撕开了！数量太多了！哈杜伦队长已经负伤，他们快顶不住了！”
斥候的战甲上沾满了黑血，呼吸里都是血腥味，一条手臂软软的垂着。
希尔瓦娜斯没回头，反手又是一箭，射落一只想爬上巨树的石像鬼。
她看着下面，那些缝合起来的大块头，正用手里的铁钩和屠刀，硬生生砍倒刻着防御符文的树，给后面的亡灵开路。
“让法师用连锁闪电，把那些大胖子串起来烧！”
她下达命令。
“不行！将军！”
斥候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法师们的法力快用完了！他们为了维持前线的火墙，已经两个小时没歇过了！再这样下去，他们会法力枯竭而死的！”
希尔瓦娜斯搭箭的手停了。
她侧过头，越过金色的树冠望向远方。
那片林子出现了一道正在扩大的黑色口子。
死亡的气息污染了空气，风都变得又冷又粘，吹在脸上很不舒服。
这是一场消耗战，而对方的兵无穷无尽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拖了三天。
“守住。”
希尔瓦娜斯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用你们的命，守住。”
**
阿尔萨斯骑在骸骨战马“无敌”上，看着眼前的战局。
他身后的死亡骑士们一动不动的站着，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让周围的食尸鬼都躲着他们。
林子里传来的爆炸和精灵的喊杀声，在他听来没什么特别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一群黄蜂，蜇人是挺疼，但蜂巢最后还是会被捅掉。”
他身边的巫妖，克尔苏加德，发出干涩的笑声，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着。
“主人，这些精灵的抵抗比想的要顽强。他们的游侠部队利用地形，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。需要我施展一个大范围的凋零法术吗？把这片碍眼的林子彻底清理干净，让您的道路更加平坦。”
阿尔萨斯抬起戴着铁手套的手，阻止了他。
“不。”
他的视线越过亡灵，投向森林深处，像是在找那个给他造成最大麻烦的人。
那个精灵指挥官的打法很刁钻，用小部队的命换天灾主力的伤亡，这种不要命的打法，让他起了点兴趣。
“我要亲手去见见那位游侠将军。”
他说道，“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防线是如何崩溃，她的骄傲是如何被碾碎。我要让她在彻底的无力感中，迎接她的新主人。”
他夹了一下马腹，往前走去。
他走过的地方，地上的金色落叶都枯萎卷曲，变成了灰。
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，冰霜以他的马蹄为中心，向四周蔓延。
霜之哀伤剑柄上的骷髅符文，眼洞里的蓝光越来越亮，像一头饿坏了的野兽，盯着前方那些精灵的灵魂。
**
“他来了。”
希尔瓦娜斯身边的副官，洛瑟玛·塞隆，声音很紧。
他的弓已经拉开，箭头指着前面。
所有游侠都感到了那股寒意，冷得人心里发毛。
森林里的鸟叫和虫鸣都没了，安静得吓人。
希尔瓦娜斯看见了他。
那个骑着白骨战马的死亡骑士，洛丹伦曾经的人类王子。
他在诺森德干的事，还有在洛丹伦弑父的事，早就通过法师传遍了。
他没带大军冲锋，就一个人，慢慢走在尸体和灰烬铺成的路上。
他身后的亡灵大军停了下来，等着他。
“所有单位！”
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很尖，“标记那个目标！听我口令，三轮齐射，别给他喘息的机会！集火！”
几百支附魔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个孤独的身影。
箭矢划破空气，带着尖锐的响声，光芒汇聚在一起，要把那片地方都给淹没。
这些箭矢每一支都带着高等精灵的愤怒。
然而，箭雨在靠近阿尔萨斯身体三尺外的地方，停在了半空。
它们悬浮着，箭头嗡嗡作响，就是前进不了一点。
一层看不见的寒霜护盾把他包了起来。
阿尔萨斯抬起头，视线穿过林叶，锁定了希尔瓦娜斯藏身的那棵树。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残忍。
他举起了霜之哀伤。
“你的箭，太软弱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传到了每个精灵的耳朵里。
“现在，物归原主。”
他手腕一转，那些悬停的箭矢调转方向，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来！
“规避！”
希尔瓦娜斯大吼，但已经晚了。
惨叫声到处都是，很多游侠被自己的箭射穿，从树上掉了下来。血染红了金色的树叶。
这还没完。阿尔萨斯剑锋向下一挥。
一道深蓝色的能量波贴着地面扫了过来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爆炸。
所有被能量波碰到的金色树木，都被冻住，树干上盖了厚厚的冰，然后碎裂，塌了下去。
希尔瓦娜斯所在的巨树也在其中。
她在树倒下时蹬着断裂的树干，在地上翻滚一圈站稳。
但她身边的几十个游侠，在半空中就被冻气侵入，落地时已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撤退！全员撤退！退到艾伦达尔之桥！”
希尔瓦娜斯厉声喊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幸存的游侠们迅速集合，交替掩护着往后撤。
阿尔萨斯没追，只是看着那些精灵的尸体。
他伸出手，霜之哀伤发出蓝光。
那些刚死的游侠尸体抽搐起来。
她们的眼眶中，亮起了和阿尔萨斯一样的蓝色火焰。
她们僵硬的站起来，捡起地上的长弓，转身，用空洞的眼窝看向自己曾经的同胞。
“不……莉安娜……”
洛瑟玛看着一个被复活的女精灵，痛苦的呻吟，那曾是他的部下，昨天还在一起擦拭弓箭。
希尔瓦娜斯的脸没什么表情。
她拉开弓，一箭射穿了离她最近的那个被复活同胞的头。
“她们已经死了！”
她对失神的洛瑟玛低吼，“别发呆！开火！这是我们能给予她们最后的安息！”
**
艾伦达尔之桥是通往银月城的第二道防线。
但亡灵的数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复活的精灵游侠，她们知道所有的防守死角，箭术和生前一样致命。
每一支射向自己人的箭，都在打击着高等精灵的士气。
战斗了不到一个小时，桥塌了。
几头憎恶自杀式的冲锋，加上石像鬼的轰炸，这座千年的石桥断了，掉进了深渊。
在撤向银月城的路上，队伍里气氛很压抑。
“将军，我们守不住的！”
洛瑟玛追上希尔瓦娜斯，沙哑的吼道，“银月城的魔法屏障也撑不了多久！天灾军团里有巫妖，它们懂怎么破魔法！我们应该立刻带着王室和人民，从逐日岛的港口撤离！”
“撤离？”
希尔瓦娜斯停下脚步，回头瞪着他，眼睛里都是血丝，“撤到哪里去？像丧家之犬一样，再次背井离乡吗？！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从卡利姆多流亡过来的，难道历史要重演？”
“留下来就是全军覆没！”
洛瑟玛也吼了回去，“你的荣耀不能当饭吃！它救不了银月城！它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！”
“但它能让我们死得像个战士，而不是懦夫！”
希尔瓦娜斯的声音比他更大，她指着身后那片正在被瘟疫吞噬的森林，“我们的家没了，洛瑟玛！我们已经无路可退！”
她不再理会副官，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、刻着盘蛇符文的通讯石。
她看了一眼，还是将法力注入其中。
石头亮起暗影光芒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“……你终于决定了，风行者将军。”
“我需要‘那个东西’。”
希尔瓦娜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和魔鬼交易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
石头另一头的人发出低沉的笑声，“女王的意志，就是我们的方向。东西已经为你准备好，就在奎尔丹纳斯岛的隐秘海岸。但代价……你知道的。”
通讯石上的光芒闪了一下。
“……太阳之井的能量，我们要分一杯羹。当屏障破碎时，那股能量的洪流足以让我们恢复力量。”
希尔瓦娜斯握紧了石头。
太阳之井是高等精灵的命脉，是他们魔法和永生的源泉。
污染它，等于自掘坟墓。
“如果奎尔萨拉斯注定毁灭，我不在乎它的井水被谁喝光！”
她咬着牙说道。
“很好。当你需要时，呼唤女王之名。我们会为你打开……另一扇门。”
通讯中断了。
希尔瓦娜斯将石头收好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做出了选择。
**
银月城的尖顶刺破云霄，巨大的金色魔法屏障罩着整座城市。
但这道屏障正在剧烈颤抖，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。
城下，是望不到边的亡灵。
希尔瓦娜斯站在银月城的城墙上。
她能看到城内精灵们恐惧的脸，听到孩子们被父母捂住嘴的哭声。
她也能看到议会法师们苍白的脸，他们正拼命向屏障输送能量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在拖延时间。
她也能看到城下，那个骑在骸骨战马上的身影。
阿尔萨斯，就停在亡灵大军的最前方，抬头望着她。
“游侠将军。”
阿尔萨斯的声音，跨过很远的距离，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你的抵抗结束了。打开城门，跪在我的面前。我可以赐予你比生命更长久的存在，让你见证一个全新的时代。”
希尔瓦娜斯看着他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恨意。
“闭上你的臭嘴，人类的叛徒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有力，“高等精灵，永不为奴。”
“是吗？”
阿尔萨斯轻笑一声，笑声里都是不屑，“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。我会亲手把你从那高傲的城墙上拽下来，剥夺你的生命，你的意志，你的一切。”
“然后，”他的声音变得阴冷，“我会把你变成我最忠诚的奴仆。你会用你引以为傲的弓箭，去亲手射杀你妄图保护的每一个人。你的每一次哀嚎，都将是赞美我的乐章。”
他的话，钻进希尔瓦娜斯的耳朵。
她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那是被预言了最屈辱的命运后，无法控制的愤怒。
“洛瑟玛。”
她头也不回的喊道。
“将军……”
洛瑟玛走到她身边，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如果我战死，或者……被转化。”
希尔瓦娜斯顿了一下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用你的剑，或者箭，给我一个痛快。这是命令。”
洛瑟玛张了张嘴，看着她决绝的侧脸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最后只能沉重的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巨响传来！
那声音像是巨大的水晶被敲碎，清脆又刺耳。
笼罩着银月城的魔法屏障，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闪烁后，崩碎了。
金色的能量碎片落下来，在接触到空气时就消失了。
银月城，暴露在了亡灵天灾的面前。
城墙上的精灵们一片死寂，然后被恐惧吞没。
“将军！快走！”
洛瑟玛一把拉住她的手臂，“从皇室密道走！还来得及！去逐日岛！”
希尔瓦娜斯甩开了他的手。
她知道，奎尔萨拉斯的末日到了。
她没有逃跑。
她举起手中的长弓“萨斯多拉”，弓弦被拉成满月。
一缕金色的、属于太阳之井的光辉，在她的箭尖上凝聚，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