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光束的压迫力几乎要将阿尔萨斯的脊椎寸寸碾碎。
他单膝跪地,用战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圣光凝聚的屏障,在守护者纯粹的元素力量面前,裂纹密布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。
“放弃吧,凡人。”
守护者宏大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。
它那由光与冰构成的庞大身躯,投下巨大的阴影,那股近乎神只的威压,让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你以为凭借从我们这里偷走的圣光,就能染指此地?”
守护者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审判,“看看你的双手,凡人,你身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。圣光早已唾弃了你!”
阿尔萨斯咬碎了牙。
鲜血从嘴角渗出,混着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瞬间凝结成冰珠。
守护者的话像一把把尖刀,戳穿了他最后的伪装。
是的,圣光回应他的呼唤越来越微弱了。
自从斯坦索姆之后,那温暖的力量就变得迟滞而疏远。
完了……
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
连仇都报不了,就要死在一个不知名的洞穴里?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刹那,一股阴冷、黑暗,却又带着无上诱惑的力量,从他身后蛮横地注入战场!
那力量并非源自圣光,也并非源自阿尔萨斯自身。
它来自那座冰台。
来自那把被囚禁了万年的魔剑——霜之哀伤!
“嗤啦——!”
黑色的寒气如同一只无形巨手,一把撕开了束缚着阿尔萨斯的能量光束。
纯粹的元素能量寸寸断裂,化为无害的光点消散在空中。
压力骤然一空,阿尔萨斯向前一个踉跄,大口喘着粗气。
守护者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。
它庞大的元素身躯上,炸开无数黑色的裂纹,如同被泼了浓酸的冰雕,体内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唤醒了它……”
守护者的声音变得虚弱不堪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,“蠢货!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!你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!”
“你会成为它最卑微的奴隶!永世沉沦!”
阿尔萨斯没有回答。
他胸口的伤还在剧痛,但他充耳不闻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即将消散的守护者一眼。
他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符文剑。
那把剑在呼唤他。
不是用语言,而是用一幅幅画面,一个个念头,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【力量……】
斯坦索姆的火海在他眼前燃烧。
居民楼在烈焰中坍塌,无数人在火中挣扎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,在巷口回头,用被浓烟熏黑的脸,无声地问他:为什么?
【终结……】
瘟疫之地,他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。
他们又一个个重新站起,变成挥舞屠刀的行尸走肉,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,扑向自己曾经的战友。
他看到了他麾下最勇猛的队长,那个总爱吹嘘自己家乡麦酒的汉子,此刻正用生锈的剑刃,砍向自己的亲弟弟。
【复仇……】
恐惧魔王玛尔加尼斯那张充满嘲弄的脸,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。
那句“我在诺森德等你”的挑衅,一遍遍回响,带着刺耳的讥笑。
“来吧……”
一个模糊的,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低语响起。
“拿起我,你将获得终结这一切的力量……”
“拿起我,你将拥有审判一切的权力……”
阿尔萨斯踉跄着站起身。
他丢掉了沉重的战锤,那柄曾象征着圣光与荣耀的武器,此刻在他眼中变得一文不值。
他朝着冰台,一步步走去。
每一步,脚下的冰层都发出哭泣般的碎裂声。
周围的空气冷得像是能冻结呼吸。
冰壁上那一张张扭曲的灵魂面孔,尖啸声陡然拔高。
它们在狂欢,在雀跃,在庆祝新一轮盛宴的开启。
“阿尔萨斯!停下!”
一声爆喝从侧面炸响!
穆拉丁·铜须像一头被激怒的山地巨熊,冲过来。
他用那矮人特有的坚硬肩膀,狠狠撞向阿尔萨斯的侧身。
若是平时,这一撞足以让阿尔萨斯飞出去。
但现在,阿尔萨斯只是身体剧烈的晃动了一下,双脚却纹丝不动,死死钉在原地。
一股冰冷的,不属于他的怒意从心底涌起。
不是针对穆拉丁,而是针对一切胆敢阻挡在他面前的事物。
“让开,穆拉丁!”
阿尔萨斯低吼,反手猛地一推。
一股远超他平日的力量从掌心喷薄而出。
“砰!”
穆拉丁发出一声闷哼。他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推得倒退了七八步,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砸起一片冰渣。
矮人国王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猛地抬头看向阿尔萨斯。
那双眼睛……
不再有往日的清澈与坚定,只剩下一种偏执到疯狂的执拗。
还有一抹让他心底发寒的冰蓝色光芒。
“你疯了吗?!”
穆拉丁从地上一跃而起,粗壮的手指着那把魔剑,雪白的胡子因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“你没听到吗?整个洞穴都在尖叫!那是个诅咒!是陷阱!”
他指着阿尔萨斯,痛心疾首地吼道:“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干,会打断你的腿!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阿尔萨斯的声音平静的吓人,“但我也听到了我的人民在哀嚎,我的王国在燃烧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理会穆拉丁,继续走向冰台。
“只有它,才能让我获得终结这一切的力量。”
“那不是力量!那是毁灭!”
穆拉丁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。
这一次,他从后面用尽全身力气,紧紧抱住了阿尔萨斯的腰。
矮人国王的双臂如同铁钳,肌肉贲张,青筋暴起。
“住手,阿尔萨斯!看在圣光的份上,清醒一点!”
穆拉丁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,他把脸贴在阿尔萨斯的背上,苦苦哀求:
“你忘了乌瑟尔怎么教导你的吗?圣骑士的荣耀和谦卑!”
“你忘了我们一起喝酒时,你对你父亲许下的诺言吗?你说要成为洛丹伦的骄傲!”
圣光?父亲?
阿尔萨斯的心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嘲弄。
当我在斯坦索姆下令净化全城,背负屠夫之名时,圣光在哪里?
当我的士兵被瘟疫转化成亡灵,向我挥刀时,我的父亲,我的王国,又能给我什么?
除了等待,就是撤退!
我受够了!
“为了洛丹伦,我别无选择!”
阿尔萨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手臂向后猛地一挣!
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,在他体内轰然爆发!
“啊!”
穆拉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。
他的双臂被硬生生挣开,整个人被甩了出去,他重重撞在一旁的冰壁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痛苦的呻吟。
阿尔萨斯的世界里,再也没有了这位兄长般的朋友。
他终于走到了冰台前。
近了,他才看清,剑座上用一种古老的、扭动的符文雕刻着一行小字。
那些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幽光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小刀,烙进他的视网膜,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“凡拔起此剑者,将获得永恒之力。”
永恒之力……
阿尔萨斯的心脏疯狂擂动。
对!就是这个!这正是我追寻的一切!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然此剑亦将撕裂血肉,破碎灵魂。”
撕裂血肉,破碎灵魂?
阿尔萨斯看着这行字,忽然低声笑了起来。
笑声沙哑而疯狂,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。
我的灵魂?
它早就碎在斯坦索姆的火海里了!
我的血肉?
如果连家园和人民都保护不了,这副躯壳留着喂食尸鬼吗?
“我愿意。”
他轻声说。
那不是回答,而是一场对魔剑许下的、用灵魂作为抵押的誓言。
“为了我的家园,为了终结这场瘟疫……”
“我愿意接受任何诅咒。”
他伸出手。
那只戴着洛丹伦王室徽记的金属手套,决然的,握住了霜之哀伤的剑柄。
触碰的瞬间,一股寒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倒灌,直刺灵魂!
那不是物理的寒冷,而是一种能冻结时间、冻结情感、冻结一切生命迹象的死亡本质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炸开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在尖叫,在哭嚎,在哀求,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。
那是被这把剑吞噬的亿万灵魂。它们在抗拒,在撕咬,在试图将这个新的闯入者也拖入永恒的折磨。
阿尔萨斯的面孔因剧痛而扭曲,青筋在他的额头和脖颈上暴起。
但他握着剑柄的手,却一分一分地收得更紧。他咬着牙,承受着这来自地狱的洗礼。
他开始念诵剑座上的咒文。
那古老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,仿佛他天生就会这种属于深渊的语言。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,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共鸣。
每念出一个音节,整个洞穴的震动就剧烈一分。
冰壁上的面孔愈发狰狞,它们张大嘴巴,似乎在与他一同吟唱。
守护者残存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,带着一声不甘的叹息,彻底消散。
倒在地上的穆拉丁挣扎着抬起头。
他捂着剧痛的胸口,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看着那个曾经如同自己亲弟弟一般的年轻人,正在进行着一场与魔鬼的交易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“不……阿尔萨斯……孩子……不!”
太晚了。
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阿尔萨斯用尽全身力气,将霜之哀伤从封印它的冰台中,向上拔出!
“嗡——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,却又无比沉闷的嗡鸣。
整个世界,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冰壁上万千灵魂的疯狂尖啸,消失了。
空气中弥漫不散的低语,消失了。
穆拉丁那撕心裂肺的吼声,也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阿尔萨斯的脑海里,只剩下一个清晰、冰冷、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,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的尽头,又仿佛就源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。
【现在……我们是一体了。】
在魔剑被拔出的瞬间,那座囚禁着它的冰晶王座,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,从内部轰然炸裂!
“轰隆——!”
无数蕴含着魔力的冰块,大大小小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!
穆拉丁刚刚挣扎着冲到一半。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覆盖了整个洞穴的死亡弹幕,他根本来不及躲闪。
一块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冰片,在空中高速旋转着,带起尖锐的呼啸,精准的朝着他的方向飞去。
“噗!”
那声音沉闷,像一柄重锤砸碎了朽木。
冰片狠狠地砸在了穆拉丁的胸口,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都撞得双脚离地,向后倒飞了出去。
他那身精工打造的矮人板甲,在这蕴含着魔法力量的冰块面前,轻易就碎裂了。
矮人壮硕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,摔在远处的地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
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,便彻底一动不动了。
鲜红温热的血液,从他的身体下方迅速蔓延开来,在洁白晶莹的冰面上,洇染出一片刺眼的猩红。
阿尔萨斯站在原地。
他握着霜之哀伤。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冰冷而强大的力量,正源源不断地从剑柄涌入他的身体,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,重塑着他的灵魂。
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了。
这把剑,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,是他新的心脏,新的意志。
他听到了穆拉丁倒地的声音。
他缓缓的,有些僵硬的,转过身。
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挚友。
看到了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。
看到了那双曾经总是充满着豪迈、爽朗与关切的眼睛,此刻正慢慢地失去所有的光彩,变得灰败、空洞。
阿尔萨斯握着剑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双曾经如同天空般湛蓝色的眸子,此刻像是两块永不融化的万年寒冰,冷漠地倒映着朋友逝去的惨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