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全是血肉,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浸透了,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和死人味。
震天的喊杀声中,乌瑟尔的怒吼很清楚:“为洛萨复仇!”
他整个人都在发光,圣光战锤每一次挥出去,兽人的骨头就发出碎裂的声音,然后在金光里嚎叫着变成焦炭。
所有的联盟士兵都疯了,他们不格挡,也不闪,用胸膛去撞兽人的战斧,就为了能在敌人身上砍出更深的伤口。
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让那些本来就不怕死的兽人都感觉有点发怵。
但图拉扬却像被定住了。
他站在人群后面,周围战友的嘶吼、兵器声、惨叫声……都听不清了。
他眼里只有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,和旁边那把断成两截的皇家之剑。
导师……死了?
这个念头一出来,就跟锥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,让他浑身都僵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,心脏每跳一下都疼的喘不过气。
怎么会……那个在训练场上教他怎么握剑的男人,那个在篝火旁告诉他什么是荣耀和责任的男人,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走在最前面的男人……怎么会倒下?
他不是艾泽拉斯的雄狮吗?他不是打不败的吗?
“图拉扬!你干什么!”
一个浑身是血的圣骑士战友吼着推了他一把,把他撞醒了。
那个战友脸上全是眼泪,喊着:“为元帅报仇啊!”
报仇……
对。
报仇!
这两个字像火星,点燃了图拉扬心里的悲伤和迷茫。
“吼!”
一声不像人叫的咆哮从他胸口炸开。
那是一头小狮子,看到保护自己的老狮子被杀了之后,发出的绝望叫声。
眼泪涌了出来,他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他动了。
他发疯一样的往前冲,撞开挡路的战友,用肩膀硬顶开一个挥着斧子的兽人。
那个兽人被撞的一个趔趄,手里的斧子都没在他肩甲上砍出多深的印子。
图拉扬感觉不到疼。
他眼里只有两个人。
一个,是躺在血泊里,已经冰冷的安杜因·洛萨。
另一个,是那个拿着血锤,刚刚杀了洛萨的绿色怪物——奥格瑞姆·毁灭之锤!
“图拉扬!回来!稳住阵线!”
乌瑟尔在混战里看到他不对劲,着急的大吼。
洛萨已经死了,他不能再看着他最看好的年轻人也去送死。
他想过去拦住图拉扬,但被三四个兽人死死缠住了。
图拉扬没听见乌瑟尔的喊声。
他冲到了战场的中心,洛萨倒下后空出来的那片地方。
联盟的最高统帅,就那么躺在那里。
胸甲被砸的粉碎,下面一片血肉模糊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,现在空洞的望着天。
图拉扬再也撑不住,跪在地上。
泥水和血溅了他一腿。
他发抖的手,慢慢伸向那把断剑。
剑柄上,还留着洛萨的体温和血。
那点温度,像电流一样从他手心传遍全身。
一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。
训练场上,他被打掉了武器。
洛萨走过来,捡起剑说:“小子,握剑的手要稳,你背后是整个联盟。每一次挥剑,都要想着你在守护什么。”
暴风城废墟的篝火旁,他刚当上圣骑士。
洛萨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记住,我们是圣骑士,圣光不只是力量,更是责任。越是黑的时候,我们越要当那道光。”
出发打黑石山的前一晚,洛萨把佩剑交给他擦,平静的说:“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了,图拉扬,别难过。你要举起我的剑,继续走下去。联盟的旗帜,不能倒。”
洛萨的血,暖了他的手。
洛萨的话,点燃了他的灵魂。
“为了……”
图拉扬的声音很哑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扶着断剑,一点一点的站起来。
然后,他高高举起了那把断裂的皇家之剑。
“为了洛萨!”
轰!
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图拉扬身体里冲天而起,光太亮了,甚至把天上的乌云都冲开一个口子,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。
圣光!
但这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圣光,这是愤怒的、审判的、燃烧的圣光。
导师的死,成了他体内圣光爆发的燃料。
金色的光焰从他身上炸开,靠的最近的几个兽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烧成了灰。
远一点的兽人也发出惨叫,他们绿色的皮肤冒出黑烟,肌肉被烧焦,露出白骨。
这股力量让他们害怕!
比法师的火还可怕,这是一种从根子上否定他们的力量。
城墙上,一直盯着战场的法师卡德加,手里的法杖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下面那个发光的金色身影。
“这光……这股力量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一脸震惊,“和洛萨元帅胸口那个符文的力量一样!不,是被激发了!是传承!洛萨的血脉之力,通过他的意志,传给了图拉扬!”
他旁边的泰瑞纳斯国王也看呆了,抓着城墙的手指都发白了:“传承?什么传承?”
“阿拉希血脉的守护者之力!”
卡德加的声音有点抖,“一个古老的盟约!当血脉的最后一人在守护艾泽拉斯的战斗中倒下,他的力量和意志会找一个最坚定的继承者!我们……我们正在见证历史!”
战场上,联盟的士兵被光照着,没受任何伤害。
他们只感觉一股温暖又悲壮的力量流进身体,驱散了害怕,只剩下战意。
他们通红的眼睛看着那个沐浴在圣光中的身影。
那是图拉扬。
是洛萨最信任的副官。
现在,他像是继承了洛萨的灵魂。
另一边,奥格瑞姆·毁灭之锤刚打完一场硬仗。
他赢了,但赢得很难。
洛萨最后一击也让他受了重伤,他喘气跟破风箱一样,拿锤子的手还在抽搐,虎口裂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。
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圣光惊的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向那个年轻的人类圣骑士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害怕,只有要把他烧干净的眼泪和怒火。
“又一个来送死的洛萨的宠物!”
奥格瑞姆吼着,想用声音盖住心里的不安。
他强行提了口气,把毁灭之锤横在胸前,摆出防御的姿势。
“为了洛萨!”
图拉扬又吼了一声,双腿发力,脚下地面裂开,整个人像一道金色的光,朝着还没喘过气的奥格瑞姆冲了过去。
铛!
断剑和毁灭之锤狠狠撞在一起!
奥格瑞姆没看到想象中剑断人亡的场面。
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锤柄上传来,又纯又热,震的他虎口裂开,血直流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他高大的身子被这股力量震的“蹬蹬蹬”退了三步,才勉强站稳。
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这力量……怎么比刚才的洛萨还强?
这不是技巧,是纯粹的力量!
图拉扬一击得手,没有停。
他手里的断剑,在他周身圣光的照耀下,舞出了一片金色的影子。
那剑招,那步伐,每一个动作,都有安杜因·洛萨的影子。
那是洛萨手把手教给他的剑术。
但在愤怒圣光的作用下,这些招式变得更快、更狠、更要命!
铛!铛!铛!铛!
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中心响个不停。
奥格瑞姆完全被动了。
他空有一身力气,但毁灭之锤每次挥出去,都像是砸进一团流动的火里。
要么被那把断剑用一个奇怪的角度卸开力道,打到空处;
要么,就是他的锤子还没落下,对方的剑已经从另一个刁钻的方向攻过来,逼的他只能回防。
他感觉自己完全被压制住了,这感觉就像是在和洛萨的鬼魂战斗,那个老狮子的战斗技巧,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更不要命的方式打了出来。
“吼!”
被一个没听过名字的“小子”压着打,让奥格瑞姆疯了。
他狂吼一声,眼睛充血变红,干脆放弃所有防御,把毁灭之锤高高举过头顶,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,朝着图拉扬的头顶砸下去!
他要用力量,砸碎眼前这个小子!砸碎这道该死的光!
这是要命的一击。
也是全是破绽的一击。
在图拉扬眼里,奥格瑞姆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肌肉的每一次动,重心的每一次转移,都清清楚楚。
就在毁灭之锤快要砸到他头顶的时候,他脑中闪过洛萨最后的教诲:“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,永远不要硬碰硬,他们总会在某个时刻因为傲慢或愤怒而露出破绽。找到它,用你的意志,终结他!”
图拉扬没有格挡,也没有闪。
他的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左一侧,险险的让开了锤头。
金色的圣光从他全身汇聚到他手里的断剑上,剑柄亮的人睁不开眼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,和体型庞大的奥格瑞姆错身而过。
他没用那截断刃。
他用的是灌注了全部圣光、悲愤和传承的剑柄!
那曾经被洛萨紧握的剑柄!
砰!
一声沉闷的钝击声响起。
灌注了圣光的剑柄末端,重重的击中了奥格瑞姆的太阳穴。
那是兽人头骨最脆弱的地方之一。
部落大酋长庞大的身躯,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狰狞和狂怒,凝固了。
眼里的凶光很快暗下去,变成了一片茫然。
他好像想不明白,自己那一下为什么会落空。
他手里的毁灭之锤掉在地上,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。
而它的主人,则像一棵被砍倒的树,直挺挺的向后倒去。
轰然倒地,激起一片尘土。
他昏了过去。
整个战场,又一次安静下来。
比洛萨倒下时更安静。
部落兽人们脸上的嗜血和狂热,变成了呆滞和茫然。
他们的战神。
他们无敌的大酋长。
那个刚杀了联盟雄狮的奥格瑞姆·毁灭之锤……倒下了。
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圣骑士,一击击倒。
“酋长!”
“奥格瑞姆!”
短暂的安静后,部落那边爆发出巨大的恐慌。
声音里全是无法相信和恐惧。
“锁住他!用附魔锁链!”
一个联盟军官最先反应过来,大吼。
几个拿着符文锁链的士兵立刻冲上去,七手八脚的把昏过去的奥格瑞姆捆了个结实。
兽人们的战意,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的精神支柱断了。
不知道谁第一个扔掉武器,转身朝黑石山深处跑。
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很快,就变成了全线溃败。
“为了联盟!”
“为洛萨复仇!”
联盟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,在图拉扬的带领下,发起了最后的总攻。
喊杀声,追击声,兽人绝望的哀嚎声,响彻了整个黑石山。
但图拉扬没有去追。
他只是静静的站着,任由那些逃跑的部落兽人从他身边涌过。
他身上的圣光缓缓褪去,露出了那张年轻又疲惫,沾满泪痕和烟尘的脸。
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。
但图拉扬的脸上,没有一点高兴。
他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回到那个地方。
他来到洛萨的遗体旁,单膝跪下,双手捧着那把断裂的皇家之剑,动作很轻的把它放在导师冰冷的胸膛上。
乌瑟尔和卡德加终于赶了过来。
乌瑟尔看着眼前的一幕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,肩膀微微抽动的年轻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重重的拍了拍图拉扬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图拉扬……你做到了。你为他报了仇。”
图拉扬没有回答,只是低着头,额头轻轻抵着洛萨冰冷的手甲,眼泪无声的滴落,打湿了那金属的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