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拉诺的天是红的,峡谷里的影子很深。
“力量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,在黑石上响起,在枯败的峡谷中回荡。
“是抢过来的。”
古尔丹佝偻的身子站直了,他眼里的绿火照亮了面前的一切。
他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曾被氏族丢弃,现在,它反倒成了最吓人的东西。
“是战利品。”
他伸出干瘦的手,一团绿色的能量在他指尖绕着,带着一股硫磺的臭味。
他身后站着几个不吭声的家伙,个个都不是善茬。
有的是霜狼氏族的弃儿,被所谓的荣耀赶了出来;
有的是黑石氏族的蛮牛,空有一身力气却没人用;
还有血环氏族的疯子,整天研究些不让碰的黑魔法。
他们都是被古尔丹的力量吸引来的,闻到了旧秩序快完蛋时冒出的机会。
“你们想要力量。”
古尔丹没回头,声音在风里很清楚,“但你们不懂。你们以为力量是斧头,是肌肉?那是工具。真正的力量,是让拿工具的手听你的话。”
他抬手指向影月谷,德拉诺所有萨满待的地方,他看不起那儿。
“有些人还在求那些没用的灵魂。对着风说话,对着石头磕头,就为了一点庇护。”
一个满脸是疤的雷王兽人站了出来,是塔隆·血魔。
他身上有股洗不掉的血腥味,眼里全是贪婪。
他以前是族里的好手,就是太狠了,被其他人排挤。
“你在说什么,古尔丹?影月氏族那些老家伙?耐奥祖的把戏?”
塔隆·血魔的声音很粗,很不耐烦,“他们只会弄些云雾,搞些幻象,那算什么力量?”
古尔丹低声笑了,像听了个蠢到家的笑话。
“耐奥祖?他聪明,但太软,放不下旧东西。他看到问题了,却不敢动手把它砸了。”
“他们拖累了我们整个种族。他们让我们尊敬先祖,听元素的话,可先祖的骨头挡不住食人魔的锤子,元素也喂不饱我们的孩子。”
古尔丹从黑石上走下来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今天,我就当着你们的面,去收拾一个老家伙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,“跟我来。”
“看一场好戏。”
“看完,你们就知道该给谁跪下。”
……
影月谷边缘,一处被遗忘的先祖之地。
老萨满鲁尔坎拄着法杖,脸色不好看。
她是耐奥祖的妻子,也是影月氏族最受尊敬的长老之一,她与元素沟通的年头比在场许多兽人的寿命还要长。
一封紧急的信把她叫到这里,信上说有邪恶的能量在污染土地,侵蚀先祖之灵。
作为萨满,她必须来。
但这里太安静了。
林子里没虫子飞,风里也没鸟叫,只有一股臭味。脚下的地好像在呻吟。
“出来!”
鲁尔坎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在林间回荡,“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,弄脏圣地?”
一个身影从大枯树后走出。
是古尔丹。
看到他那身破烂袍子和眼里的绿火,鲁尔坎就感觉不妙。
她认得这个被氏族放逐的畸形儿,也听说过他在德拉诺的阴暗角落里搞堕落魔法的传闻。
“是你,弃儿。”
鲁尔坎的声音全是厌恶,“你身上的臭味,隔着半个山谷都能闻到。这是堕落的味道。”
古尔丹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不在乎她的侮辱。
“那是力量的味道,老家伙。你闻了太久的泥土,已经忘了天是什么颜色。泥土只能埋尸体,而天,没有边。”
话刚说完,又有几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,把鲁尔坎围了起来。
塔隆·血魔活动着手腕,嘿嘿笑着,斧头上的缺口是他杀过人的记号。
几个新来的术士紧张的搓着手,指尖绕着不稳的邪能火花。
还有一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,古加尔,他的两个脑袋用不同的声音低吼,一个头眼里是奥术的蓝光,另一个头是暗影的紫气,魔法光在他身上乱窜。
鲁尔坎握紧法杖。
“古尔丹,你这肮脏的叛徒!”
她骂道,法杖顶端的图腾亮起,“你以为找来这些渣滓,就能挑战元素的荣光?”
“荣光?”
古尔丹笑的脸都扭曲了,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我问你,鲁尔坎!当食人魔的锤子敲碎我们同胞的头骨,把他们的尸体当战利品时,你的‘荣光’在哪?”
他摊开双手,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你们只会祈祷!乞求!等待!等风说话,等水安抚!你们告诉我们受苦是考验,可死人不需要考验!”
“而我!”
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,发出闷响,“我带来的是答案!是复仇!是让敌人哭嚎的力量!”
他抬手指向鲁尔坎。
一道粗大的绿色邪能光束喷了出来,带着一股硫磺味,把路上的草木吸干。
鲁尔坎早有准备,将法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大地母亲,护佑你的孩子!”
一堵石墙从地上冒出来,挡在她面前。石墙上还浮现出古老的图腾纹路。
邪能光束撞在石墙上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。
坚硬的岩石迅速融化,滴下绿色的滚烫液体,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黑烟的小坑。
古尔丹对着周围的兽人高喊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!被动!防御!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掉!这就是你们的信仰,一个等着被打破的龟壳!”
鲁尔坎脸色发白,脚下的地在哀嚎。
那不是普通的破坏,那是对生命的污染。
“闭嘴,怪物!”
她法杖一挥,不再防守。
狂风刮了起来,卷起沙石成了一道龙卷,风里夹着锐利的风刃,朝古尔丹卷去。
“感受元素的愤怒吧!”
古尔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伸出一只手,脸上全是看不起。
“愤怒?”
一团更深的绿火在他手里成形,扭来扭去。
“我教教你,什么是真正的愤怒。”
古尔丹一声长啸,将手中的邪能火焰推出。
邪能火焰撞上龙卷,没有爆炸,只有吞噬。
绿火钻进风眼,风的吼声变成了惨叫。
青色龙卷变成了脏兮兮的绿色,风刃在空中化掉,变成恶臭的液体滴下来。
然后,散了。
空气里只留下一股硫磺和腐烂的味道。
塔隆·血魔握紧了斧子,呼吸粗重。
他见过强大的萨满呼风唤雨,但他从没见过……这么不讲道理的力量。
它不沟通,不引导,只征服,只毁灭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。
“噗——”
鲁尔坎身体晃了一下,吐出一大口血。
元素之灵被强行污染,她灵魂疼的厉害,像是胳膊被扭断了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恶魔……”
她拄着法杖,好不容易站稳。
“恶魔?”
古尔丹一步步走近她。“不,我只是个干实事的人。一个能拿出结果的兽人。”
他走到鲁尔坎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们向元素祈求,我命令它们。不听话?”
他伸出手指,一点绿火烧着了鲁尔坎脚边的小草,草变成了灰。
“那就去死。”
“现在,老家伙,”古尔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把你所有的力量都使出来。让我和我的朋友们看看,你们守护的那个旧世界,到底有多不经打。”
鲁尔坎眼里全是拼命的神色。
她今天必将失去生命,但萨满不能丢了尊严。
她要让这个叛徒看看,元素之力不是他说的那么软弱。
她将法杖横在胸前,开始念古老的咒文。
天空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大地开始震动,空气里的水汽结成冰晶,绕着她转。
“以先祖之名!以德拉诺之魂!净化你,堕落者!”
风、雷、水、土,四种元素的力量在她身边汇聚,形成一道能量护盾。
青色的风,紫色的雷,蓝色的水,褐色的土,四色光芒交织,这是萨满能用的最强守护法术。
古尔丹看着,眼睛里透出兴奋。
“很好,这才配当祭品。”
他没有念咒,也没什么复杂的动作,只是抬起了双手。
邪能从他身体里冒出来,在他头顶聚成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绿色法阵。
法阵里,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哀嚎,都是被他吞掉的。
“感受绝望吧!”
古尔丹咆哮着,将法阵向下压去。
“旧的时代,该结束了!”
绿色法阵砸下。
鲁尔坎的元素护盾剧烈闪烁。
雷电劈在法阵上,被邪能磨灭;
冰箭射进去就消失;
大地的力量在哀嚎中崩溃。
四种元素的力量在邪能面前根本挣脱不了。
鲁尔坎浑身发抖,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。
她灵魂链接的元素之灵正在被那种脏东西撕碎。
风不回应她的呼唤,大地在她脚下变得冰冷陌生,天空的雷霆也对着她劈。
“不……”她发出一声悲鸣。
“是的!”
古尔丹的声音很高兴,他张开双臂,“就是这样!你们的神,在我脚下哭!听啊,这声音多好听!”
法阵压垮了护盾。
邪能涌向鲁尔坎。
古尔丹没让她马上死,他在所有人面前折磨她,吸干她的生命,还有她跟元素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反抗他的下场。也要让他们看看,旧的信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。
这个老萨满的身体很快就干了。皮肤变得跟树皮一样,头发变成了灰。
最后,她和那根法杖一起,变成了一堆灰,风一吹就散了。
周围一下就安静了。
塔隆·血魔和其他兽人都用又怕又兴奋的眼神看着古尔丹。
他们看到了旧的东西是怎么消逝的,也看到了新的力量是怎么来的。
这力量不讲道理,只要征服。
古尔丹转过身,眼里的绿火烧得更亮了。
吸干一个强大萨满让他很痛快。
恍惚间,他好像觉得,在很远的地方,有个东西朝他看了一眼,像是在夸他。
那东西也想毁灭一切,跟他现在想的一样。
古尔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觉得,这东西比元素之灵强多了,更值得跟。
“看到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。也是……你们一直信的东西,真正的样子。”
“脆弱,不堪一击。”
他看着众人,目光在塔隆·血魔和古加尔身上停了停。
“但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。一个不再需要向虚无缥缈的灵魂乞讨的选择。”
“一个将力量,将命运,握在自己手里的选择。”
他走到众人面前,阴影将他们罩住。
“氏族,不过是更大的牢笼。酋长,不过是更强壮的傻瓜。他们用荣耀和传统绑着你们,让你们为了一些可笑的理由去送死。”
“真正的权力,永远藏在影子里。”
“我们会成为部落的影子。”
“我们才是真正的头脑。”
“由我们来决定战争怎么打,胜利的果子也由我们来挑。”
“我们会组成一个议会。”
“一个……影子议会。”
塔隆·血魔第一个跪了下去。
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跪的不是古尔丹,是那股让他发抖的力量。
他看到了向上爬的近路。
“我加入。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那些被古尔丹叫来的术士和野心家,一个接一个的单膝跪地。
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贪心。
最后,连那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古加尔,也用两个声音同时发出吼声。
“我们……听从……你……”
古尔丹看着这一切,很满意。
他走到鲁尔坎化成灰的地方,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。
“很好。”
“议会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黑石山脉的方向,那里是黑石氏族的领地,也是部落大酋长黑手的所在地。
他咧开嘴,笑得很残忍。
“我们的大酋长,黑手,很勇猛。但他需要……更聪明的建议。”
古尔丹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。
“他的手将挥舞战斧。”
“但我们的声音,将告诉他,挥向何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