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的呼吸断了。
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加冰的威士忌。
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清脆声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分外刺耳。
他瞪着蓝眼珠。盯着趴在桌边喘粗气的财务总监。
“抽干了?”
约翰猛地把酒杯砸在羊毛地毯上。
玻璃碎渣溅出半米远。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。
“我们有几百亿的现金池!怎么会干!”
他冲过去。一把揪住财务总监的衣领。用力摇晃。
总监的脸色像一张泡了水的白纸。嘴唇发青。
“股价暴跌……银行拒绝授信。”总监声音嘶哑。带着哭腔。“我们的库房里堆满了几千万台电视和冰箱。全成了废铁。”
他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。喉结艰难地滑动。
“海关刚发来通报。”
总监双手死死抓着桌沿。
“青云集团的货船。在西海岸靠岸了。”
三天前。特区。盐田深水港。
海风卷着白浪。拍打着水泥防波堤。
空气里满是柴油燃烧的黑烟味和海水咸腥气。
陆青云穿着卡其色风衣。站在码头边缘。
脚下的皮鞋沾了几滴泥水。他没去擦。
他闭上眼。意识轰然沉入系统。
金色的光点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。
“兑换:十万吨级全自动滚装货轮。五艘。”
系统里积攒的海量气运值。像瀑布一样倾泻扣除。
海面突然翻滚起来。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“轰隆!”
五座黑色的钢铁大山。硬生生挤开海水。凭空出现在深水泊位上。
长达三百米的流线型船身。没有烟囱。
船舷上刷着几个巨大的白色汉字:青云远洋。
雷战站在旁边。
他咬了一半的雪茄掉在甲板上。火星滚进水洼里。嗤的一声灭了。
这个上过战场的特种老兵。双腿有些发软。
他指着那些没有排气管的钢铁巨兽。手指打颤。
“老板……这船烧什么油?”
陆青云睁开眼。
迎着刺骨的海风。他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。
“微型核动力。”他声音平淡。没有起伏。
“满载六十万台液晶电视。一百万台双缸洗衣机。”
陆青云转身。看着身后排成长龙的解放牌重卡。
“装船。出海。”
他冷声下令。“目标。洛杉矶港和东京湾。”
太平洋的浪头很高。
五艘黑色的超级货轮。以三十节的恐怖航速。撕开风暴。
不需要补给。不需要加油。
这是纯粹的工业暴力运载。
美国。纽约。曼哈顿第六大道的电器卖场。
清晨七点。天刚蒙蒙亮。
天空飘着细雨。雨水砸在柏油马路上,溅起一个个小水泡。
百思买电器行的卷帘门还没拉开。
门外的台阶上。马路牙子上。
挤满了白人和黑人。队伍排了整整两条街。
冷风刮过。
一个胖黑人裹着破夹克。双手插在兜里。直打哆嗦。
他盯着电器行橱窗上贴着的大红色海报。
“五十美金!买一台超薄液晶电视,送一台双缸洗衣机!”
胖黑人咽了口唾沫。
五十美金。在这个年代的纽约,连买条像样的牛仔裤都不够。
现在。能买一台没有辐射、薄得像画板的彩色电视机。还能白拿一台洗衣机。
这不叫促销。
这叫拿着金条在街上白送。
八点整。
“哗啦——”
电器行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。
胖黑人直接弯腰钻了进去。肩膀撞在卷帘门底部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给我拿三台!”
他扯着破嗓子吼。手里挥舞着几张皱巴巴的绿色美元。
后面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。
疯了一样往门里挤。
玻璃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砰!”
钢化玻璃被硬生生挤碎。碎玻璃渣落了一地。
老外们踩着玻璃渣。冲向青云集团的专柜。
“别抢!这是我的!”
一个穿西装的白人白领。为了抢最后一台电视机。一拳砸在胖黑人的鼻梁上。
黑人鼻血飙出。反手抄起一个塑料板凳砸了过去。
商场里乱成一锅粥。防震泡沫纸和硬纸壳漫天乱飞。
收银台前。绿色的美钞堆成了小山。
收银员的手指数钱数到抽筋。
同一时间。日本东京。
秋叶原的电器街。
天上飘着雪花。
三井财团的大型直营店门口。空无一人。
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。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对面。青云电器临时展销铺。
队伍排到了三个街区外。
穿着和服的家庭主妇。踩着木屐。冻得嘴唇发紫。也不肯离开队伍半步。
“三万日元?还送冰箱?”
一个日本老头看着海报。双眼放光。手里的拐杖掉在雪地里。
洋品牌的后院。起火了。
熊熊大火。烧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生存的氧气。
资本的厚度。在系统这种不讲道理的无限降维反向倾销面前。就是一张破纸。
两天后。
华尔街一百一十号。
会议室里拉着厚重的窗帘。黑漆漆的。没开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汗酸味。
约翰瘫在老板椅上。
他的条纹西装像一块抹布一样皱在身上。衬衫领口敞开。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。
金色的头发白了一半。眼窝深陷。
红木办公桌上。堆满了雪片一样的催款单和银行冻结通知。
“咔哒。”
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。
走廊里的白光刺了进来。晃得约翰闭上眼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破产清算律师走进来。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“约翰先生。”
律师声音板正。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“您的公司流动资金已彻底断裂。债务超过资产评估三倍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推到约翰面前。放下一支黑色钢笔。
“请签字。执行破产保护程序。”
约翰看着那份文件。
双手颤抖。
他想拿起钢笔。手指却不听使唤。连钢笔的金属笔杆都握不住。
啪嗒。钢笔滚落在桌面上。
他大口倒着气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。
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基业。
在短短半个月内。被一个中国倒爷。用最粗暴的价格战。硬生生砸成了粉末。
南江省。省城。青云大厦顶层。
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。打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
双开实木大门被人用肩膀猛地撞开。
门锁磕在墙板上。震落一点白灰。
沈明冲了进来。
他跑得太急。脚上的皮鞋鞋带开了一根。拖在地上。
他双手死死攥着一份厚厚的外文报纸。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。
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老板!”
沈明嗓子劈了。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。
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。把那份报纸重重拍在玻璃台板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报纸是最新一期的《华尔街日报》。
头版头条。用加粗的黑色大字印着标题。
底下是一张美国电子巨头总部大楼被贴上白封条的黑白照片。
沈明大口喘着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指着那个头条。手指抖得像筛糠。
“破产了!”
他一边哭一边笑。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砸在报纸上。晕开一小块黑色油墨。
“老美的电子巨头。日本的三井电器。”
沈明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。
“今天早上。正式向国际法庭申请了破产保护!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微弱嘶嘶声。
陆青云站在落地窗前。
卡其色风衣的下摆垂直。他没转身。
手里夹着一根高希霸雪茄。火星在明灭。
青色的烟雾顺着窗户缝飘散。
他端起窗台上的半杯凉茶。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划过喉咙。
放下杯子。瓷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青云转过身。
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。无声无息。
他走到办公桌旁的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。
地图占了半面墙。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小旗子。
南江省。特区。港岛。
红旗连成一片。坚固如铁。
他伸出右手。
食指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特区位置。
随后。顺着蓝色的太平洋板块。缓缓往上划过。
手指划过长江。越过黄河。
最后。稳稳地停在南江省以北。那片广阔无垠的北方版图上。
指尖压在纸面上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陆青云拿下嘴里的雪茄。
吐出一口浓烟。烟雾打在地图上散开。
他看着北方的那片广袤土地。眼神深沉。
“特区稳了。”
陆青云吐出几个字。声音平缓。没有一丝刚赢下世界级金融战的狂喜。
他转过头。看着又哭又笑的沈明。
“是时候。”
陆青云把雪茄按进烟灰缸。用力碾灭。
“去北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