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红色的烫金请柬捏在手里。
纸板边缘硬挺。有些磨手。
陆青云手指一弹。请柬在玻璃台板上转了半圈。停下。
“跳梁小丑。”
他冷笑出声。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。
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卡其色风衣。甩上肩膀。两条胳膊穿进袖筒。
“走。”
陆青云大步跨出办公室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。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大G的V8发动机在楼下发出一声怒吼。
车轮碾过柏油路面。一路向北。直奔省城招商大会现场。
南江大礼堂。
门外的广场上停满了黑色的轿车。
上海牌。伏尔加。还有几辆进口的皇冠。
大G一脚急刹。停在红地毯边缘。轮胎在红毯上蹭出一道黑印。
陆青云推门下车。
冷风卷着落叶刮过。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。
踩着红地毯。走上大礼堂的高台阶。
大厅里。水晶吊灯亮得刺眼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。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衣香鬓影。满场都是穿着西装的官员和老板。
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水和香槟的混合味道。
陆青云刚走进去。
大厅左侧的休息区。一阵刺耳的笑声传了过来。
“詹姆斯先生。您放心。这块地我们志在必得。”
高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。
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。勒得脖子有些发红。
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。正弯着腰。满脸堆笑地跟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话。
外商穿着定制西服。手里夹着雪茄。
高明远这半年在国外憋屈坏了。
他跑遍了欧美。好不容易拉来这几个商超巨头的投资代表。
今天。他要借着洋大人的威风。把陆青云踩在脚底下。
把他在废旧车间丢的脸。连本带利地找回来。
高明远眼角余光一扫。看到了走近的陆青云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一僵。杯里的香槟酒液晃荡。
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。大步挡在通道中间。
“哟。这不是陆老板吗。”
高明远声音拔高。在嘈杂的大厅里像一声破锣。
周围几个端着酒杯的官员纷纷停下交谈。转头看过来。
高明远下巴扬起。鼻孔朝天。
他用眼角斜视着陆青云。目光在卡其色风衣上刮过。
“怎么。不在你那个乡下村子里卖臭面条了?”
高明远嗤笑出声。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跑到这高档场合来。你不嫌你身上的味道熏人?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角落里的钢琴师还在拉着舒缓的曲子。
几个省里的大领导站在远处。看着这边。没人过来打圆场。
高明远指着陆青云。回头对着那几个外商大声说。
“各位代表。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土老板。”
他用蹩脚的英语。连说带比划。
“卖劣质零食。卖发臭的面条。”
高明远手指重重戳着空气。
“乡镇企业。上不了台面。根本没资格跟各位同台竞标。”
他转回头。死死盯着陆青云。
眼底透着压抑不住的恶毒和得意。
“一环核心地王。起拍价就是个天文数字。”
高明远冷笑。“你以为这还是你花几万块钱就能包圆的烂泥地?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皮鞋逼近陆青云的脚尖。
“今天有我在。你别想拿到这块地的一寸土!”
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高处长带着外资回来的。底气足了。”
“青云集团最近卖那个什么螺蛳粉。名声确实不好听。”
陆青云没动。
他看着高明远那张扭曲的脸。就像看一个在粪坑里跳舞的小丑。
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。
懒得费口舌。
陆青云绕过高明远。
走到旁边的长条餐桌前。拿起一杯香槟。
走到角落的一组真皮沙发前。
坐下。
双腿随意交叠。轻轻晃着手里的高脚杯。
金黄色的气泡在玻璃杯底升腾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闭上眼。
高明远看着陆青云退让。以为他认怂了。
脸上的狂妄瞬间放大十倍。
他转身。满面红光地走向那几个欧美商超巨头。
腰重新弯下去。脸上挤出谄媚的笑。
“各位先生。跳梁小丑已经赶走了。”
高明远伸出手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。
“咱们去那边落座。商量一下地王的开发计划。”
他笑得眼睛挤成了一条缝。
然而。
那几个一直端着架子、面无表情的欧美巨头。
并没有顺着他的手势往前走。
带头的白人高管。金发微卷。
他突然一把推开高明远挡路的手臂。力气极大。
高明远脚下一个踉跄。后背撞在旁边的圆柱子上。
震得柱子上的盆栽晃了一下。
几个外商看都没看高明远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