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跪在碎石子上。膝盖磨破了皮,黄泥混着血丝。
他大口喘着气。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砸在干硬的土块上,瞬间被吸干。
四合院里炸开了锅。
“没水了?那咱拿啥做饭!”一个大娘手里的半拉馒头掉在地上。沾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“俺家刚下地的汉子,连口水都喝不上,嗓子冒烟啊!”
几个干瘦的男人猛地站起来。长条凳翻倒,砸在青砖上。发出“咣当”一声闷响。
没有水,那是绝户的灾。
刚吃了几天饱饭的工人们,脸色全白了。有人双手攥着头发,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。
陆青云端着白瓷茶杯。坐在太师椅上没动。
杯里的西湖龙井还在冒热气。
地下水被抽干,他早有预料。食品厂几百吨的恐怖用水量,加上修路日夜和泥,这穷村子浅薄的地下水脉根本扛不住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八十年代的中国,没人在乎饮用水。老百姓渴了,直接趴在水缸边喝生水。
讲究点的,烧开了喝。水底下一层厚厚的水垢,透着股生铁的土腥味和漂白粉的刺鼻味。
瓶装水?那是个连概念都没有的绝对空白。
陆青云仰起头。把杯里微苦的温茶一口饮尽。
“慌什么。”
他把茶杯重重磕在八仙桌上。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院子里的杂音瞬间被压了下去。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眼底透着慌乱。
“去后山。”陆青云站起身。扯了扯卡其色风衣的下摆。
“老支书,带路。去那口老山泉。”
后山全是杂树棵子。根本没有路。
秋风一吹,枯黄的树叶劈头盖脸地往下砸。带刺的酸枣枝子划过衣服,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。
陆大山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柳木拐棍。走在最前面。
老头走得气喘吁吁,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每迈一步,拐棍都在软土里戳出一个深坑。
半山腰。一口半米宽的清泉眼往外冒着水。
水流很细。顺着石缝往下流。落进满是青苔的水洼里。
水质清澈。带着股山林里的石头冷冽气味。
“大水娃子。”陆大山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。
他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虚汗。“这泉眼小。流一天也装不满两口大缸。解不了几百号人的渴啊。”
陆青云没答话。
他踩着满地枯叶走过去。黑皮鞋尖沾上了点点青苔。
他让赵铁柱把人全赶到半山腰下面。拉起黄色的警戒线。
自己一个人留在大青石旁边。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泉水滴落的声音。
意念沉入系统商城。声望值扣除。
“嗡——”
空气猛地一震。气流在半空中扭曲。
地上的落叶被气流卷上半空。打着旋儿飞远。惊飞了林子深处的十几只黑乌鸦。
一套庞大的银白色设备,稳稳砸在清泉眼下方的平地上。
“轰!”
地面剧烈抖动了一下。石头缝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全套现代无菌水净化与吹瓶灌装一体机。
不锈钢外壳。透明的亚克力观察窗。几根粗大的pE塑料水管直接扎进山泉眼的深处。
阳光穿过树叶打在机器上,反着冰冷刺眼的金属光泽。
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机油味。
半天后。
粗大的黑色工业电缆接通。柴油发电机突突狂转。排气管喷出刺鼻的黑烟。
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水泵强力抽水的咕噜声,混合着气缸打气的嘶嘶声,在半山腰响成一片。
赵铁柱带着几个退伍兵,目瞪口呆地看着出料口。
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塑料瓶,顺着银白色的传送带往外涌。
在阳光下,塑料瓶身透明得像是一块块冰雕。里面装着纯净的山泉水。
外面贴着一圈简单的蓝底白字塑料标签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。只有三个大字:神仙水。
陆青云走上前。随手抓起一瓶。
瓶身微凉。水在里面晃荡,没有一丝杂质。透亮得没有半点浑浊。
他捏住白色的塑料瓶盖。用力一拧。
“咔吧”一声脆响,塑料防盗圈断裂。
仰起脖子。灌了一大口。
经过多重反渗透膜过滤的深层山泉水,冰凉刺骨。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。把这半天的燥热冲得干干净净。
“好水。”陆青云抹了把嘴角。
这过滤技术,放在八二年,这水纯净得让人害怕。
他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赵铁柱。
赵铁柱双手接过来。他手上有厚厚的老茧,摸着光滑的塑料薄瓶,生怕一用力给捏碎了。
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眼睛猛地瞪圆了。眼珠子快掉进瓶口里。
“老板。”赵铁柱咋吧了两下嘴。满脸不可思议。“这水咋没土腥味?咽下去还回甘!”
陆青云笑了。
“就叫青云神仙水。卖点就是四个字。”他竖起四根手指。
“有点甜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王富贵。
王富贵正趴在传送带旁边。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,一口气连灌了三瓶。
冰凉的水激得他直打嗝。肚皮胀得滚圆,把白汗衫撑得紧紧的,扣子都快崩飞了。
“把这批水拉下去。给村里人发了。先解渴。”
陆青云指着后面源源不断下线的水瓶。
一小时能灌装五千瓶。
机器内部的吹瓶机咔咔作响,把米粒大小的塑料颗粒瞬间高温加热,吹成一个个透明的瓶子。
“剩下的,装箱。”
陆青云咬着雪茄。火星在风里明灭。
“让车队拉走。跟着食品厂的红烧牛肉面,一起拉到县城和省城的超市试水。”
他没指望这玩意儿能立刻赚大钱。
八十年代的老百姓,连肚子都填不饱,哪有闲钱买水喝。
这只是个副业。随手解个燃眉之急而已。
真正的重头戏,是省城的竞标会。那才是决定青云集团生死的大盘。
夕阳西下。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
五辆解放重卡满载着一箱箱矿泉水和方便面,轰鸣着开出清水村。
车轮碾过刚铺好红砖的宽阔路基。驶向远方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。窗户纸上透着一层灰白的冷光。
四合院正房的卧室里。
陆青云躺在系统兑换的席梦思床垫上。身上盖着纯棉的白被子。
睡得很沉。连续的高强度基建消耗了太多体力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。
突然,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青石板上的白霜。
脚步声直奔正房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卧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。连门都没敲。
门板重重砸在青砖墙上。震下大片白灰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陆青云猛地睁开眼。从床上坐起来。
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甩棍。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门口站着个人。
苏青禾。
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。领口凌乱。几根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。
她跑得太急,一脚门槛外,一脚门槛内。
帆布鞋沾满早晨的露水和泥巴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像个刚跑完五公里的疯子。
肺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苏青禾右手高高举着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是一张县邮电局刚打出来的加急电报。纸页还在她手里剧烈发抖。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她咽下一口干沫。死死盯着床上的陆青云。眼底全是疯狂的红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