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G的V8发动机发出沉闷的怒吼。
车轮碾过黑色的煤渣路。在一处高大的黄土包前一脚急刹。
轮胎拖出两条深深的黑印。
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煤烟味。顺着车窗缝隙猛地钻进车厢。呛人喉咙。
陆青云推开车门。皮鞋踩在满是粉尘的干泥地上。
这里是临海县老砖窑厂。
眼前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烂泥坑。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站在齐腰深的黄泥水里。
他们双手挖起湿泥。用力揉搓。狠狠摔进方形的木制模具里。泥浆溅在古铜色的胸膛上。
旁边的人拿一块长木条刮平表面。把模具倒扣在地上。
脱模的动作很慢。泥胚软塌塌地趴在太阳底下。表面全是坑洼。
远处的几口土窑冒着浓烈的黑烟。几个老头正弯着腰,往窑洞里一锹一锹填煤块。
陆青云拿下嘴里的雪茄。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。
他皱了下眉。摇摇头。
这速度太慢了。累死全县的壮劳力,也供不上八车道公路的路基。
窑厂厂长刘大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他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。正仰着脖子灌凉水。
看见停在泥地里的黑色越野车,刘大头吓了一跳。
水从嘴角漏出来。顺着脖子流进沾满泥灰的衣服里。
“让工人停下。”陆青云走过去。
刘大头放下碗。拿黑漆漆的手背胡乱抹了把嘴。“陆、陆老板?停工咱这窑就熄了。”
“熄了。”陆青云指着窑厂后面那片空地。
他吐掉嘴里的碎烟叶。“把那块地腾出来。”
赵铁柱带着几个退伍兵上前。连推带赶。工人们端着木模子退到土坡边缘。
一大片空地让了出来。
陆青云走到空地中央。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。
脑海中,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弹开。
声望值瞬间扣除一大笔。
“嗡——”
半空中的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。
一台巨大的蓝色机械凭空砸在黄土上。
“轰!”
地面剧烈抖动了一下。扬起两米高的呛人沙尘。
冷风吹散尘土。
一台全自动液压制砖机横在空地上。
机身足有两层楼高。粗壮的精钢液压活塞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顶端是一个漏斗状的巨大进料口。尾部连着一条长长的黑色传送带。
刘大头手里的粗瓷碗“啪嗒”掉在石头上。
摔成了七八瓣。水花四溅。
他揉了揉眼睛。双手在破褂子上死命搓着。
“这……这铁楼子是啥时候拉进来的?”刘大头舌头打结。
陆青云没理他。
“铁柱,接电。”
赵铁柱几步窜上旁边的水泥电线杆。把机器的粗大电缆直接接在工业高压线上。
电闸推上。
“嗡——”
制砖机的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。庞大的机身微微震颤。
“上料。”陆青云抬手。
赵铁柱跳上一台挖掘机。挖斗铲起满满一斗湿润的黄泥。
履带碾压着碎石。挖掘机开到制砖机旁。机械臂高高举起。
一吨多的湿泥“哗啦”一下,全倒进顶部的进料口。
制砖机内部立刻发出沉闷的液压撞击声。
“哧——哐!”
巨大的液压柱猛地砸下。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。地面跟着一颤。
几秒钟后。出料口的金属挡板弹开。
一排排红艳艳的砖头,被传送带稳稳托了出来。
不是软趴趴的泥胚。是直接成型、硬化干燥的标准红砖。
砖块边缘像刀切一样笔直。表面平滑得没有一丝毛刺。
“哐当,哐当。”
红砖像红色的瀑布。源源不断地从机器肚子里吐出来。沿着传送带快速往前推。
不到一分钟,传送带尽头就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小山。
刘大头双腿发软。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
他跪在红砖堆前。双手捧起一块刚下线的砖头。
砖块还带着机器压制的余温。沉甸甸的压手。
“这……这不用放窑里烧?”他声音哆嗦得厉害。
陆青云走到传送带旁。
“高压液压成型。”他拍了拍冰冷的机壳。“掺了固化剂。出来就能直接垫路基。”
刘大头不信邪。
他四下踅摸。抓起地上的一把生锈大铁锤。
抡圆了胳膊。照着地上的一块红砖狠狠砸下去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火星子直冒。
刘大头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。渗出血丝。铁锤脱手飞了出去。砸在泥地里。
红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。连个角都没碎。
“石头……这硬得跟青石板一样!”刘大头瞪圆了眼睛。眼珠子快掉在砖上。
周围的工人们全看傻了。
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泥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,出不了一万块好砖。
眼前这台铁机器,吃了几口烂泥。几分钟吐出来的红砖,比他们全厂一天捏的都多。
“这速度……”
苏青禾拿着账本站在后面。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计算。笔尖沙沙作响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满脸涨红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陆老板。一小时的产量。顶这老窑厂干一个月!”
产能危机瞬间粉碎。
陆青云重新点燃雪茄。火光闪烁。
“调车。装砖。”
五辆重卡直接开进窑厂后院。排气管喷着黑烟。
工人们不用再捏泥巴了。全变成了搬运工。成摞的红砖被飞速装上卡车。
满载红砖的车队轰鸣着开出窑厂。直奔清水村的公路废地。
修路工程彻底开启了作弊模式。
几百个壮劳力把红砖密密麻麻地铺在压平的路基上。
重型推土机反复碾压夯实。双向八车道的巨大路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长。
白石灰画出的长线,半天之内变成了坚实的红砖底座。
基建狂魔的速度,彻底点燃了整个临海县。
随之而来的。是海量的占地审批文件、交割单和物料报表。
傍晚。
清水村四合院。
陆青云靠在正房的红木太师椅上。
泥炉上的热水翻滚。顶着紫砂壶盖啪嗒作响。他端起茶杯,吹开绿色的茶叶。
院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。
像是有头狗熊在砸地。步子凌乱。
“砰。”
虚掩的木门被猛地撞开。
孙建华冲进院子。
他左边腋下夹着厚厚一沓牛皮纸文件。少说有十几斤重。
白衬衫的领口全黑了。领带歪到肩膀上,松松垮垮。
眼眶周围黑得像涂了锅底灰。两只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。
他刚跨过高高的木门槛。右脚没抬够。
鞋尖狠狠绊在青石板边缘。
“哎哟。”
孙建华脚下一个踉跄。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
整个人往前直挺挺地扑去。
腋下夹着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。几百张盖着红章的白纸被秋风卷起,飞得满院子都是。
他双手在半空中乱抓。最后手掌狠狠撑在地砖上。
下巴距离坚硬的青石板,只差一寸。差点一头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