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哧——”
气刹发出尖锐刺耳的排气声。
赵铁柱双腿死死踩住刹车踏板。方向盘往右打死。
五辆解放重卡在荒草地前接连停下。车轮在烂泥里推起半米高的黄泥浪。
距离那排生锈的东方红拖拉机,只剩不到两米。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把路边的枯草吹得倒伏在地。
黑豹吐掉嘴里的槟榔渣。红色的汁水溅在泥地里。
他拎着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。大步走到头车的进气格栅前。
这红色车头太高了。他抬起腿,军胶鞋踩在防撞钢梁上。
脚底沾着湿泥,猛地一滑。黑豹膝盖磕在铁皮上,疼得直抽冷气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脏话。
手脚并用地爬上高高的引擎盖。西瓜刀的刀背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。玻璃没碎。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防弹级别的现代夹胶玻璃,硬得像块钢板。
“车里的缩头乌龟!滚下来!”
黑豹扯着破锣嗓子吼。刀背一下接一下地猛砸着玻璃。
“交钱!不然老子今天就卸了你的车轱辘!”
车厢里。
陆青云坐在副驾驶位上。没系安全带。
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着他的后背。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着恒温的暖风。
他没开车窗。也没看外面叫嚣的黑豹。
手指夹着高希霸雪茄。深吸了一口。
浓烈的青蓝烟雾吐在挡风玻璃上。遮住了黑豹那张扭曲狰狞的脸。
“老板,我下去弄死他。”赵铁柱去摸座位底下的铁扳手。手背青筋暴起。
陆青云摇摇头。
他拿下雪茄。吐出一口碎烟叶。下巴微微往后扬了扬。
后排的阴影里。
阿飞动了。
车门推开。冷风夹杂着荒草的腥气和柴油味,猛地灌进驾驶室。
阿飞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色树叶。直接从两米高的车厢里跃下。
黑皮鞋稳稳踩在泥地上。没溅起一滴水花。
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。
手腕一抖。
“唰”的一声。甩棍弹出。精钢材质在卡车的大灯下反着冰冷的寒光。
黑豹还在拿刀背砸玻璃。
他听到动静,刚转过头。脸上还挂着猖狂的笑。
阿飞已经到了车前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起手动作。黑西装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。
阿飞双腿微曲。猛地拔地而起。
皮鞋踩着保险杠,身体腾空。手里的精钢甩棍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自上而下。狠狠抽在黑豹的右边小腿骨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头断裂声。瞬间盖过了拖拉机的怠速声。
黑豹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卡在喉咙里。
阿飞人在半空,腰部猛地扭转。甩棍横扫。
“咔嚓。”
左腿也被生生敲断。裤管瘪了下去。
黑豹像一坨失去骨架的烂肉。从高高的引擎盖上栽了下去。
脸朝下砸进黄泥水里。血水混着泥水从鼻腔里喷出来。
阿飞双脚落地。踩在水坑边缘。
前面那五个拎着砍刀和土铳的核心打手,彻底愣在原地。
拿土铳的汉子手抖得像过电。
他慌乱地去扣扳机。手指打滑。土铳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烂泥里。
阿飞往前迈出一步。
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
“砰。”甩棍抽在一个黄毛的膝盖上。
黄毛惨叫着跪下。腿骨以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。
阿飞侧身。躲过左边劈下来的一把砍刀。刀刃擦着西装袖口劈空。
反手一棍。砸在那人的脚踝。
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一秒钟。
只有短短的一秒钟。
清脆的骨折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竹声。在空旷的国道上回荡。
五个核心打手全倒在泥地里。死死捂着断掉的双腿,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阿飞停下脚步。
甩棍斜指着地面。一滴浓稠的污血顺着精钢棍身滑落,滴进水坑。
剩下的三十几个混混全傻了眼。
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尿骚味。前排的几个地痞裆部湿了一大片。黄水顺着裤腿往下流。
“当啷。”
一把生锈的铁管掉在碎石子上。
像是一个信号。
几十把砍刀、铁棍纷纷砸落地面。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。
“大爷饶命啊!”
三十几个地痞双腿发软。齐刷刷地跪在荒滩上。
大把大把的人把头死死埋在杂草和泥土里。
没人敢抬头看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。生怕看一眼,自己的腿也会断成两截。
重卡的副驾驶车门推开。
陆青云踩着金属脚踏板。慢条斯理地下了车。
卡其色风衣在夜风里剧烈摆动。
他走到黑豹面前。皮鞋踩在一把生锈的西瓜刀上。
黑豹满脸是血。双腿软塌塌地拖在泥水里,已经彻底废了。
他死命仰起头。看着陆青云反光的黑皮鞋。
“陆、陆老板……”
黑豹嗓子破了。混着血沫往外咳。带着浓重的绝望。
“我瞎了狗眼。您饶我一条狗命。”
他双手死死抓着泥地。拼命往前爬了半米。
“我手底下有五十个兄弟。我们都有力气。”
黑豹哭得满脸是泥和血。“当牛做马。求您收编我们。只要赏口饭吃就行。”
陆青云吸了一口雪茄。
灰白的烟灰落在黑豹的手背上。烫出一个红点。黑豹咬碎了牙,没敢缩手。
“厂里正好缺扛大包的苦力。”
陆青云吐出青烟。烟雾散在夜风里。
“铁柱。把他们全捆了。押回仓库卸货。”陆青云声音冷硬。“没工钱。管顿红薯面。”
赵铁柱大声应了一句。
他带着几十个退伍兵保安,拿着粗麻绳冲上去。把这群混混像捆猪一样绑了个结实。
陆青云没再看地上的残局。
他转身。走向自己那辆重卡的车头。
目光垂下。落在巨大的黑胶轮胎上。
陆青云皱起眉头。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高大的越野轮胎上,糊满了厚厚的一层黏腻烂泥。
橡胶胎纹的缝隙里,卡着尖锐的碎石子、破瓦片,还有半截生锈的铁钉。
这所谓的104国道。根本算不上路。
全是拖拉机和牛车常年轧出来的深坑。坑里积着发臭的死水。满地都是烂树根和尖石头。
右边前轮的侧面。被一块锋利的片石划出了一道口子。
翻开了一点黑色的橡胶皮。露出里面的防爆钢丝层。
虽然没漏气。但看着十分扎眼。
陆青云往前走近半步。伸出手指,摸了摸那道橡胶裂口。
指尖沾满冰凉粗糙的泥浆。
他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白手帕。把手指上的黄泥擦干净。
把弄脏的手帕随手扔进风衣口袋。
不行。
陆青云死死盯着这条破破烂烂的土路。冷风吹过,卷起一阵干涩的沙尘。
青云物流的重卡,车厢里装的都是高附加值的精密机械和贵重食品。
在这种烂泥路上颠簸。车损太大。物流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三倍。
三十吨的载重,要是遇上南江省的暴雨天。这路能直接变成吸人的泥沼。把车轮全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。
他要建的是辐射全省、走向全球的商业帝国。
这条八十年代初的烂土路。根本承载不起他那些领先时代的钢铁重卡。
要想富,先修路。
陆青云转过身。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这年代指望地方财政拨款修高级公路,简直是做梦。
得自己掏钱。
在这片贫瘠的盐碱滩上,用真金白银和现代基建狂魔的速度,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天大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