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云垂下眼皮。视线落在胖子粗短的手指上。
那根深褐色的雪茄，茄衣已经干裂脱皮。边缘甚至长了几个微小的霉点。
这是典型的南方走私水货。保存极差。
他没接。
脑海深处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弹开。
伴随着微弱的沙沙声，一行行绿色字符瀑布般流淌下来。
【目标人物识别：钱多多。】
【身份：南江省地下黑市头号倒爷。】
【背景：常年盘踞省城。掌控全省七成以上灰色物资分销渠道。黑白两道通吃。】
陆青云关掉面板。
他掏出西裤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弹簧声划破夜风。幽蓝火苗蹿起。
陆青云点燃了自己嘴里那根纯正的高希霸。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黑框墨镜。
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。烟雾直接扑在胖子脸上。
“我不抽受潮的干柴火。”陆青云合上打火机，声音冷淡。
钱多多的手僵在半空。
但他脸上的笑容连一丝裂纹都没出现。
胖子顺势收回手。把那根发霉的雪茄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风衣的内兜里。
“陆老板好眼力。”钱多多摘下头上的黑呢毡帽。拿在手里搓着。
“我这破烂货，确实脏了您的手。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。身上的劣质花露水味夹杂着汗酸味，直往外钻。
阿飞在门内阴影处往前踏出一步。纯黑皮鞋踩在青砖上，没有一点声息。
钱多多感觉后脖颈子猛地一凉。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。
他赶紧停住脚。不敢再往前靠。
“我叫钱多多。道上的兄弟给面子，叫我一声钱胖子。”
钱多多压低声音。绿豆大的小眼睛往四合院里瞟了一下。
“七爷手里那块会发绿光的手表。还有王村长显摆的那个打火机。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结艰难地滑动。
“我都在县城黑市见着了。”
钱多多抬起头。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贪婪。
“陆老板。您在南洋拔根汗毛，比咱们南江省的腰都要粗。”
说着，他拉开灰风衣的拉链。
风衣内侧缝着个巨大的暗袋。他把手伸进去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帆布包。
双手捧着，拉开拉链。
黄灿灿的光在路灯下漏了出来。
十根金条。外加五大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。
“这是我钱胖子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。”
钱多多把帆布包往前一递。腰弯得极低。
“我不求入股。只求陆老板吃肉的时候，指缝里漏点汤给我。”
他咬着牙，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。
“您让我干什么，我干什么。绝无二话。”
陆青云看着那包金条。
没动心。这点钱，在升级后的系统商城里，连张初级图纸的边角料都买不到。
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系统二级权限开了。
厂子现在走的是合法路线。生产方便面、火腿肠。挣的是明面上的钱。
但系统商城里，大批来路不明的现代民用物资该怎么变现？
彩色电视机。卡带随身听。尼龙丝袜。进口化妆品。
这些东西利润高得吓人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印钞机。
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南洋爱国华侨。
他不能亲自下场，去黑市上跟地痞流氓讨价还价。这不符合他千亿财阀的做派。
他急缺一只白手套。
一只见不得光、心狠手辣、懂规矩的白手套。
替他把系统里那些烫手的物资，源源不断地散进全国的地下网络。
眼前的钱多多。正是最好的人选。
陆青云没接那个帆布包。
他转身走向四合院门外的石狮子。
右手插进风衣口袋。意念一动。
空间储物格开启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。随手扔在石狮子的底座上。
纸盒砸在石头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陆青云咬着雪茄。
钱多多赶紧把帆布包夹在腋下。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。
颤抖着手，掀开纸盒盖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长方形的塑料方块。连着一根细细的黑线，头上挂着两个小海绵垫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啥？”钱多多愣住了。
“walkman。随身听。”陆青云吐出一口烟。
“插磁带的。戴上耳机，自己一个人听歌。不用外放。”
钱多多在黑市混了十年。收音机他倒卖过无数。但这种小巧精致、能拿在手里的播放器，他听都没听过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。
机器里已经装好了电池和磁带。
按照陆青云的指示，他把海绵耳机戴在耳朵上。按下那个绿色的播放键。
“咔哒。”
邓丽君甜美清晰的歌声，瞬间在钱多多的脑海里炸响。
音质纯净得没有任何杂音。立体声环绕。
钱多多的双眼猛地瞪大。
他一把扯下耳机。手哆嗦得连机器都快拿不住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音色……这小巧劲儿……”
他常年跟走私货打交道。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在黑市上的杀伤力。
这要是拿去省城，那些高干子弟、大院子弟，花五百块钱一个都会抢破头！
这里有二十个。全是崭新的现货。
“这全是给我的？”钱多多嗓音全哑了。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试水。”
陆青云看着他，眼神没有一丝温度。“三天时间。散不出去，你以后别来见我。”
钱多多双腿猛地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二百多斤的胖躯，直接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骨砸得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陆老板！您是我亲哥！”
钱多多把头顶的毡帽狠狠摔在地上。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装随身听的纸盒。
他仰起头，一双小眼睛通红。眼泪都快飙出来了。
“不对！哥显得生分。以后您就是我亲爹！”
他扯着嗓子嚎。“您指哪，儿子打哪！谁敢黑您的货，我钱胖子活剥了他！”
陆青云冷哼了一声。
这年头的倒爷，为了钱和渠道，真能把尊严踩在泥地里。
“起来。我不缺儿子。”陆青云掸了掸风衣下摆。
“我只缺一条听话的狗。”
“汪！”
钱多多毫不犹豫地学了一声狗叫。
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两人达成默契。
钱多多把纸盒死死塞进风衣怀里。拉上拉链。肚子鼓起好大一块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。
秋风刮过漆黑的村道。没有半个人影。
钱多多凑近两步。压低声音。
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，变得严肃。
“爹……不，陆老板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今儿来，除了投诚，还给您带了个急信。”
陆青云抽雪茄的动作停住。
“说。”
钱多多神经质地往后看了一眼。
“省城外贸局。下礼拜要开个闭门竞标会。”
“是关于南江省明年的外汇物资配额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。
“我收到风。有家外资跨国巨头，盯上咱们临海县的盘子了。”
“他们纠集了省城的几家地头蛇。想在竞标会上做局。”
钱多多死死盯着陆青云。
“他们要把您的厂子，连皮带骨头，一口吞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