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这话,李云一点没客气,她冷笑道:“她一个亲大伯母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口就诬陷亲侄儿,这哪里是小事?你们谁家能忍这口气?小宝才五岁,就被自己长辈这么说,以后在村里他还能抬起头做人吗?既然知道家里有喜事,这女人就不该在今天张口胡说,难道因为你家喜事,我就要看着她诬陷小宝也不说话?没这样的道理。”
被怼的妇人没去分辨李云的话对还是错,她只觉得这个小辈居然敢出头反驳自己的话,还在这么多人面前,她明明是好心,她觉得自己没了面子,顿时就生气了:“我不过是因为今天妹子家有喜事,才出来劝劝的,不管怎么样,你们也不该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闹事,这不让人看笑话吗?赵阳,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家好,你就看着外人来你家打你嫂子,还对我这个长辈不敬?”
赵阳却没有他这个亲戚以为的会给她撑腰,他冷着脸道:“三舅母,不是我要闹事,我这嫂子刚才已经直接说我儿子就是个贼了,我凭什么还要帮她?谁家亲嫂子能当着我的面就欺负我亲儿子?她这不是欺负我儿子,这是明摆着欺负我吧?我要是还装缩头乌龟,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欺上我的门了。我是那谁都能上去踩一脚的人吗?”
赵阳再怎么不会和人争辩争吵,他到底也是村里出来的,村里人的处事原则他还是能说得明白的。李云赞许的看了他一眼,赵阳的脸有些红。
围观众人看着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、穿着一身板正的西服和黑皮鞋、越发显得气宇轩昂的赵阳,这样的赵阳是能被人随便欺负的吗?这会因为生气,赵阳那脸色就更板正,看着就不好惹,这样的人好欺负?众人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赵小宝本以为今天这事爸爸也会像往日里一样糊弄过去,以前就是这样,明明是堂哥欺负人,大伯母欺负人,爸爸却总是苦笑着劝他:“都是一家人,你忍忍、让一让,闹出来不好看。”
爸爸今天居然支持他了,居然宁愿和长辈翻脸来支持他?
赵小宝的胆子顿时就大了,小孩子的声音十分尖锐,传出去很远,又引来一群看热闹的村里人:“这里是我家,我爸爸花的钱,我妈找人建的房子,我们不过不在家几天,凭什么大伯母一家子就搬过来住?还霸占了我家的东西。她还说我是小偷,小偷明明就是大伯母,她偷了我的家和我家东西。”说完,赵小宝觉得自己很委屈,他大哭起来。
一群亲戚面面相觑,孩子这话也对,她们都是老亲了,对赵阳家的事都很了解,知道这里本是赵阳的家。白兰当初建这房子吃了多少苦,她们也是知道的。
赵大嫂今天却非要领着她们过来,说让她们到这边歇歇,顺便来看看她的新家。她们看过赞过之后,都有些疑惑,这里不是赵阳的家吗?
可这是人家的家事,她们哪里会多管?她们又不是赵阳那三舅母,开口便得罪人。
三舅母的大儿媳妇一见赵阳那脸色,赶紧拉住还要说话的婆婆:“哎哟,人家兄弟两个的事情,你老人家多什么嘴?表弟呀,我婆婆就是昨晚多喝了两杯你家的喜酒,她这会子还迷糊着呢。”
大儿媳给二弟妹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起连拖带拉的把自己婆婆往人群后头推。
赵大嫂一见这里没人帮她了,就有些着急,尖声质问赵阳:“哪里是你的房子,这房子明明是我们和老人分家的时候,老人分给我家的。我可不管这房子原来是谁的,现在它就是我的。”
李云便看向赵阳,满脸的不赞同。
赵阳有些心虚,这事当初是他没有处理好。看着被徐景龙拉着,还在哭泣的赵小宝,他更觉得自己当初的退让太不应该了。
他又看着坐在地上还在骂李云的大嫂,心里很不是滋味,没想到在他印象里对他特别热情、一向很明白事理的大嫂居然是这么个是非不分的人。
赵阳的大嫂嫁进来的时候,赵阳已经去了外地,并不在家。
他家穷,大哥虽然到了结婚的年纪了,却娶不了他自己看中的那个姑娘,人家要的彩礼太多了。
赵阳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寄回家里,家里才有钱给大哥娶了嫂子。
那会子赵阳觉得自家嫂子挺不错的,他每次回家,大嫂都对他热情相待。
他觉得家里一直都过得挺好,只是在白兰嫁进来之后,双方才有了矛盾。
所以他才一直劝白兰要和父母兄嫂搞好关系,可白兰却不听他的,写信给他,多次抱怨父母偏心,抱怨大嫂不好相处。
其实叫赵阳看,双方当时也没什么大矛盾,白兰告诉他的那些事情,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依赵阳看,根本不值得计较,偏偏白兰总是计较。
赵阳那会心里就烦,他想:白兰就不能安分地跟着母亲嫂子在家安稳过日子吗?她怎么就不能像大嫂一样和父母和睦相处?非要这么闹,让他这个做弟弟和儿子的人十分为难。
他那会是有些怨怪白兰的,明明大嫂嫁进来几年了,大家也不吵不闹的,一家子一直处得很好,为什么白兰嫁进来,家里就过不安稳了?
他那会觉得都是白兰的错,所以写信的时候就要求白兰要听父母的话,听哥哥嫂子的话,不要为一点小事就和父母相争,和哥嫂相争。他让白兰要尊重父母,尊重大嫂兄长。
谁知他这信一写,白兰再也不给他写信了。他们夫妻从那会开始就有了矛盾。
他再回家,白兰对着他也没什么好脸色,可那会,白兰还是想要和他过日子的,白兰只是态度强硬地提出自己要分家单过。
赵阳心里很难过,他还是想和父母大嫂一起生活的,不是都说父母在,不分家吗?可白兰和自己家人就是处不好,他只能同意了分家。
可白兰连父亲特意留给他的那块宅基地都嫌弃:“那宅基地离你家太近了,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你家的人。”
这话让赵阳非常生气,他觉得白兰就是不懂事,自己家人明明挺好的,不说别的,他家一向和乡邻们相处得挺好,这一切明明就是白兰的错。
可他不是善于和人争执的人,虽然有些生白兰的气,在白兰真找了个离他父母家远些的宅基地建房子的时候,他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觉得自己对白兰真是很忍让了。
谁知他这次受伤回家,母亲和嫂子为了他的事情,又来家里和白兰闹了几场,他那会才发现母亲和嫂子对别人讲理,但对着白兰就不太讲道理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,可他也知道自己错了,在他家里这些年,白兰确实是受了委屈。
可他在母亲和嫂子不讲道理的时候,也劝了她们,母亲和嫂子就是不听,他能怎么办?他总不能像白兰一样,跟母亲对骂,跟嫂子对骂?他只能告诉白兰:“你再忍忍,等我好了,我们去城里住。”
白兰却不愿意再忍,她大发脾气,跟他哭闹了好几回,说自己受够了:“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日子不好过,你在家我的日子还是不好过,你在你家人面前根本不帮着我。”
最后白兰几乎不跟他说话了,也不肯照顾他。
母亲再一次来他家指责白兰没照顾好他的时候,白兰不跟母亲吵了,人家收拾了东西直接回娘家去了。
他那会受伤还没有好,没法立时去接她回来。
他本想着等自己伤好了,自己就去接她,然后他便带着白兰和儿子离开老家,搬去县城生活。
白兰走了,那会便是年幼的赵小宝,在家里照顾着他,他才知道赵小宝真是特别的懂事,不是哥哥信里告诉他的:“白兰根本不会教孩子,小宝特别调皮,不听话,还常常欺负自己堂兄。”
一向信任的家里人跟他说的话也不是实在话,他心酸不已,强撑着起来,照顾小宝,给自己和小宝做一日三餐。
母亲隔三差五会过来一趟,看看他,顺便骂白兰。
可她一骂白兰,小宝便生气,小宝不跟母亲争执,却会自己气半天。他母亲走了,小宝便半天都不搭理他,他那会子都不想要母亲再过来了。
她过来也帮不了他多少忙,还惹得小宝不高兴。
他本以为白兰气几天也就不气了,等她不气了也就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