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玲那次去京城,是她父亲在周围好几个村里打听了,才找到个最近也要去京城的靠谱的人,她父亲拜托对方捎带上她。毕竟路途遥远,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出行,家里也不放心。
中途转车时,他们没有买到当天的火车票,连站票都没有,只能在车站凑合一晚,当晚就睡在车站长椅上。上了火车后,也只能蜷缩在车厢地板上。
就这,何玲也没有觉得苦,她从懂事就干活,她不怕吃苦。
李娟还教育她:“女孩子就得家里家外都能干,要不然人家不得说你是个懒丫头?嫁出去婆家也不喜。”
还常常跟她说:“你在外,要懂分寸、知进退、不能招人嫌,女孩子要有个女孩样子。”
但凡她有点不妥当的行为,就会招来李娟的呵斥。
所以她平日里待人处事,总带着几分退缩与怯懦。
可她毕竟是家里的长姐,真到需要她出头扛起责任的时候,她也会逼着自己勇敢起来,拿出该有的担当。
村里的半大孩子嘴最没遮拦,见着她几个妹妹衣裳洗得发白、边角磨出毛边,还有几个补丁,就凑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指指点点,嘴里还说着些难听的玩笑话。
她听见了,半点没惯着,几步上前把妹妹们往身后一护,一句句怼得那些调皮小子哑口无言。
村里的孩子都领教过她这脾气,知道她看着文静,护起自家妹妹来半点不含糊,往后再看见她几个妹妹,也不怎么敢上前取笑、欺负了。
这一次没有听从母亲的话,下定决心跟着三姨回来,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。
李云就是瞧出她是这样的性格,才敢把她带回家里来。
要是不知道脾气性格,就随意带人回家,她指不定会给你惹出多少预料不到的麻烦。
徐景秀见这位表姐这么恭谨有礼,方才因她占了自己母亲房间而泛起的那点细微不快,顿时烟消云散。
她心里暗想:这位表姐性子不错,往后应当好相处。
之前在京城她与何玲相处得也算融洽,可徐景秀心里清楚,人与人之间的交情,不是一两件小事、或者一段很短的时日就能看清的。
只有经过许多事、经过较长时间,才能真正看透一个人的本性。读过不少书的徐景秀,对这些也是懂的。
这会她对何玲的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极满意的。
她愉悦地领着何玲上了三楼,何玲下意识便挑了三楼朝北那间最小的屋子。徐景秀见状连忙笑着劝她:“你不用这般客气,家里本就没几个人,三楼也就我们俩住。把朝南的大屋子空着,住朝北的小房间,哪有这样做事的?你听我的,就选我隔壁这间。”
说着,徐景秀便自作主张,替何玲选定了主卧隔壁那间三楼第二大的房间。
何玲这才把自己的衣物放入房间柜子里,她不是矫情,只是要表明自己没有在人家家里争抢好处的意思。
表妹才是这家的主人,这会既然表妹已经决定了,她听她的就是。
徐景秀看她这样行事,更放了心,这样明事理,懂进退,不执拗的人才好相处。
她亲热地挽着表姐的手,带她去看三楼那间大书房,告诉她这里以后就是她们以后看书学习的地方。
还拉着表姐商量着怎么布置更合适。
徐景秀心里也盘算好了,先两人一起在这儿学习,若是日后相处得不合心意,她再搬回自己房间里的小书房也不迟。
何玲含笑听着表妹的话,连连点头,她觉得自己不便发表意见:人家的房子,哪里有她多嘴的地方?
她打量了一圈,见地上柜子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浮灰,想起刚才她那个房间也有些浮灰,便问表妹:“我想先把这里打扫一下,盆和抹布在哪儿?”
徐景秀走进卫生间,三楼有四个卫生间,书房这里也有一个。
她拧开水龙头,却不见有水出来,便笑着对何玲道:“我妈刚才去放水了,应该马上就有水了,我们先下楼拿盆和抹布吧。”
两人下楼,徐景秀去找盆和抹布,何玲见大水缸里剩的水不多,便先舀了一瓢水倒进压水井引井,随后握着压杆一下一下地压起来就开始打水,不一会水就涌了出来。
何玲家里是没有井的,她妈妈嫌弃打井要花钱。她家年年要交罚款,家里就没什么余钱,她妈向来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。她家平日里吃的是河水。但村里别人家有井,她看过人家怎么打水,也知道这东西怎么用。
也没压几下,就见李云从院外走了进来。
见何玲在打水,李云笑道:“你们急着用水吧,我刚才已经把水箱放满了,你现在回房间,房间里的卫生间就有水了。”
何玲停下手里的动作,笑道:“那我就去收拾一下房间吧?这么久没住人,到处都是灰尘。”
徐景秀拿着盆和抹布也笑道:“今天是得好好打扫,不然怎么住呀?”
李云笑道:“有你们两个帮我当然好,徐景龙呢?”
院子里干活的妇人就回答她:“刚才和你家那小孩子一块出去玩了。”
李云点点头,没说什么,跟着徐景秀和何玲去房间里收拾。
这边的妇人们又小声嘀咕:“这就是个重男轻女的,儿子就可以出去玩,比他还要小的女儿就要干活。”
这些话,李云也没有听见,她忙着呢,这么多房间,看着宽敞,收拾起来真是费事。
可今天有何玲给她帮忙,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同,这孩子可跟徐景秀、徐景龙不一样,这两个孩子被她宠得到现在还不怎么会干活。
何玲是真会干活,手脚麻利,收拾得又快又好。
李云看在眼里,心里没有半分欣慰,反倒有些感叹 。
这孩子这般能干,在家不知帮着父母做了多少活。
但凡格外懂事勤快的孩子,日子多半都过得不轻松。
何玲要去徐景龙的房间打扫,李云连忙拦住她:“他自己跑出去玩,不帮着干活,凭什么还要我们替他收拾?等他回来,让他自己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