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道:“我得走了,孩子下午还得去少年宫上课呢。”说完就往车上走。
她弟媳赵四妹哪里肯放她走?一把拽住她,非要追问她到底拿了多少钱,那双不大的眼睛,瞪得溜圆。
李云冷笑;“多少钱也和你没关系。”
老太太这时从屋里出来接了话:“怎么没关系?你离了婚,往后还不得靠着你弟弟?”
望着自己亲娘,李云只觉一阵无力。自从父亲死后,她妈一颗心就全扑在小儿子身上。
当年弟弟没成家、她还在村里的时候,母亲多少还顾着她几分;可等她搬去县城,弟弟结了婚,又生了她的宝贝大孙子李聪,那孩子便成了老太太的心头肉,其余的人,她都不放在心上了。
老太太都快七十的人了,也不怕累,天天追着孙子满村子跑。
她带来的点心,她妈也舍不得吃,转头就全给了侄子。
她也不去跟她妈计较,她只尽自己的孝心,老太太要怎么处置她带来的东西,她都无所谓,只要老人高兴就好。
现在,她就想要走,离开这里,回锦溪村去。那里没人拦着她说这些事。
可赵四妹紧紧抓着她的胳膊,一副非要她不说清楚,就不放她走的模样。
赵四妹嫁过来这些年,日子过得舒坦,老人跟着他们过,京城的大哥年年都给钱,老太太身子骨还算硬朗,平日里洗衣做饭、喂猪、照看孩子,省了她不少心力。
这样的好日子,她自然很满意。
可小姑子明明手里有钱,却从来只给东西,不给钱,虽然她拿来的那些东西,她也喜欢,可到底没有钱好。
老太太生病,她上门去要钱,都要不到。小姑子会自己带着老人去看病拿药,半点儿便宜都不让她占。
这就让她极不舒服了。
徐大勇也是个抠门的,她都听他们村里的人说了,他可是百万富翁!
明明这么有钱,他就是不肯拿些出来帮帮自己家,让自己也过上好日子。
这两人离婚了才好呢。赵四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面上愤怒,心里却觉得这样也好,离婚了,小姑子没了依仗,就会想起娘家的好了,她也能跟她要些钱来。
好容易见到人,她怎么会让她轻易走了?
赵四妹眼珠子一转,一脸关切地问李云:“你现在离了婚,不如回家来住,家里地方大,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城里,我们也不放心。我听说徐大勇新娶的那个女人也不是善茬,你可别被人欺负了。你把孩子们都带回村里来,咱们村子里可没人敢欺负你们,不比你们住在外面强?我们这镇子上不也有个初中吗?让孩子在那儿读书多好?”
李云看着她,只觉得好笑,这主意打的真好!
她弟弟人还算厚道,可这个女人见钱如命,真住家里,她得被她烦死。
不想和她掰扯,李云甩开她的手,就要上车。
偏偏村里不少人听见她回来,都凑过来看热闹,一个个七嘴八舌,追着问她到底分了多少钱,那兴奋劲儿,倒好像李云拿了钱,能分些给他们似的。
李云又好气又好笑,只得敷衍几句,只说孩子还要上课,她必须赶紧回去。
好不容易上了车,李云也不管赵四妹还想拉车门,直接让陈志勇开车走人。
直到车子驶离村子,李云才松了口气。她本以为,村里人会对着她离婚的事说三道四。没想到,大家关心的是她到底拿了多少钱。
可孩子们的脸色更不好看了,李云心里着急,可当着陈志勇,她也不能多说。
这都是什么事呀!李云更生徐大勇的气了。
车子开到大路上,迎面遇见了骑着自行车的李平,李云让陈志勇停车,她下去跟弟弟打了个招呼。
两个孩子也出来,跟舅舅打了个招呼,方才在外婆家,他们都没敢下车,舅妈那那样子,太吓人了。
李平一看见她们,急忙问:“我那天去找你,怎么不在家?你带孩子去市里干什么?”
这个弟弟倒不是惦记自己的钱,是真担心自己。
李云就如实告诉李平:“我在市郊的锦溪村买了房子。”
她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写给弟弟:“你有事就打这个电话,或者直接来找我。”
又叮嘱他道:“我跟徐大勇的事情,你别管,我们已经离婚了,他也不是你姐夫了。以后你再看见他,就当不认识。对了,我过两天去趟京城,回来给你带点书,你好好学学,多学点本事。”
李云觉得弟弟还年轻,还是多学点东西的好。
李平虽然好奇三姐去京城干什么,却也没有多问:只要她好好的就行。
前些天徐大勇带着新老婆回村,那副张扬模样,他听说后气得不行,本想上门去理论,却被赵四妹拦住了:“你都不知道三姐是什么意思,就去闹?三姐要是还想回头,被你一闹反倒没余地了,她不得记恨你?”
他一想,觉得赵四妹说的有理。
当即就赶去县城找姐姐,家里居然没人。
他正着急,她姐家的邻居刘老太太就喊住了他,告诉他李云带孩子去市里了,他这才放心。
李平看着姐姐的车走远了,才突然想起来:哎呀,刚才忘了说,二姐家的大女儿何玲,去了京城,在他大哥那里打工呢。
李云回到县城的家,就去收拾自己的衣服,又吩咐孩子:“你们想要带什么,自己去拿,不拿就只能等我们从京城回来了。”
之前去市里,她们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,如今要常住锦溪村,自然得多带一些。
收拾好衣服,再去搬徐景龙的玩具,徐景龙的玩具太多了,也不是她一次就能都带走的,她就把最近买的拿了几样。
又去厨房,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带了走。
路上看见有卖蒲扇和草帽的,她又买了几把蒲扇几顶草帽。
看着车里还能塞,她还买了把大扫帚,和几样农具,塞进了车里。
等她回到锦溪村,赵阳赶紧过来,帮着搬东西,东西放下来,送走了陈志勇,李云才松口气。赵小宝和赵阳汇报这一路的见闻。
他声音极低的告诉爸爸:“婶子是离婚了的,今天我都听见了。”赵阳赶紧捂孩子的嘴,见李云和几个孩子都不在,才有问赵小宝详细情况。
赵小宝知道的也不多,他就把这一路发生的事,都告诉给赵阳。
李云领着孩子进了二楼大书房。
徐景龙和徐景秀都不说话,只看着外头的玉米地。
李云道:“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舒服,说实话,我听见五叔那些话的时候,心里也极不舒服。我之前听你们爸爸说要和我离婚的时候,那么闹腾,就是我怎么想也想不通。”
“明明日子都已经好过了,他怎么就不想过了?我就怕人家知道了,会怎么说我?我不想让人同情我,也不想接受人家的嘲讽,你们想必也一样。也不想接受人家的同情与嘲笑。”
“你们爸爸,和我结婚十四年了,他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,又有了你们,我一直觉得我的日子越来越好,他就说要和我离婚了。”
“但生活还要继续,我留不住他,你们也留不住他,我们就只能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徐景秀,你说我说的对不对?”
徐景秀点点头,回头看着李云,她并没有流泪,所有的伤心在车上,在县城收拾衣服的时候,她就让它过去了,看了那么多书,她知道伤心解决不了问题:“我开始听见那人说那话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滋味,也无法对人言说,但我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,过去的日子再好,我们也回不去了,我们得过好自己眼前的日子。”
徐景龙嚎啕大哭。
他受不了,他无可奈何,他忍了一路,那会没办法,他不能当着陈志勇和赵小宝说这些事,这会子母亲和妹妹提起,他发现自己还是无可奈何。
李云搂着他,拍着孩子的背,徐景秀冷冷的声音继续:“一心要离开的人,我们是拉不回头的,你与其这样伤心,不如想想怎么承担起你的责任来,你已经十三了,不是小孩子了,我觉得我都已经长大了,你比我还大两岁,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些?不让妈妈操心?不让我操心?”
徐景龙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李云还在安抚他:“不要紧,你还有妈妈,还有妹妹,一心要离家的人,不要再惦记着了。”
徐景龙又一次嚎啕大哭。
徐景秀还要说话,李云忙拦住:“你让他自己想清楚。”
“徐景龙,我和他的感情,比你和他还要深,但我知道,他不会回头了,我再哭再闹,他也不会回头,那我就不哭也不闹了,我要过好日子,比他在的时候还要好。”
说完,她就下楼了,留徐景秀陪着徐景龙,徐景龙也没有哭多久,他越哭越觉得没意思。
他想爸爸,他惦记他,但他没有回来找过他。
吃完午饭,徐景龙乖乖和徐景秀去少年宫,李云依旧用这段时间,去学车。
再去接孩子,徐景龙已经鼓着嘴生气了:“我们都等好久了,偏偏连个到村里的公交车都没有,我想要回去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,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喜欢住村里。”
李云笑道:“这也不算什么,等我赚钱了,就在市里也买个房子。”
徐景龙哼了一声:指望他妈赚钱?还不如指望他,或者指望妹妹呢。在他的记忆里,李云就不会赚钱。
见他已经完全恢复了,李云放了心。
回到家,李云就发现八仙桌已经打好了,已经上了一遍漆:“这个要上三遍漆才好,你得有耐心。”赵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