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——”
一阵带着热意的咸涩海风,从南渊岛深水港的方向席卷而来。吹过洁白细腻的沙滩,打在四周高耸的椰树叶片上,发出一阵犹如急雨般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座足有半人高、涂满了厚厚动物奶油的三层大蛋糕上,十根彩色蜡烛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,忽明忽暗。
几百道目光,犹如实质化的探照灯光束,死死钉在椰树阴影下的一对璧人身上。
空气里的氧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。
大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那块被他用手指抠下来、还沾着半颗新鲜草莓的蛋糕,顺着他因惊愕而半张的嘴唇滑落。
“啪叽”。
绵软的蛋糕砸在沙滩上,精准地糊住了一只路过的寄居蟹。
大熊却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塑,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。只剩下鼻翼在不规律地扩张,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。
不止是他。
这片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沙滩上,此刻汇聚了南方军区最顶尖的将领、国家科学院下派的泰斗,甚至还有当年黑市里刀口舔血、如今西装革履的安保队长黑龙。
这些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外头震三震的大人物,此刻全都失去了语言能力。
科学院的李老院士捂着左胸,枯瘦的手指像筛糠一样哆嗦着。他从中山装那洗得发白的口袋里,死命掏出一个透明小药瓶,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,急急忙忙塞进舌下。
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,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浑圆。
造航母?
把太平洋当洗脚盆?
还要提取什么“九幽草”,攻克端粒酶,配出长生不老药让全家活到一千岁?!
这哪里是十岁孩童许的生日愿望!
这分明是两颗扔在沙滩上的当量级核弹!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三观、唯物主义信仰以及科学常识,炸得连渣都不剩!
霍渊舟挺拔如松地站在斑驳的树影里。
他那张棱角分明、常年面对千军万马都淬着冰碴子的冷硬脸庞,此刻罕见地裂开了一丝缝隙。面部肌肉因为用力咬合,绷出了一道凌厉的线条。
男人抬起那只布满枪茧和暗伤的大手。食指与中指并拢,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力道,死死按压在突突狂跳的太阳穴上。
粗粝的指腹在皮肤上碾压,指骨因为发力过度,泛出一种森冷的白。
头疼。
一种从天灵盖直达脚后跟的神经性头痛。
霍渊舟深吸一口气。咸腥的海风顺着鼻腔倒灌进肺腑,却怎么也压不下他心头那股翻滚的无奈与荒唐。
别人家的十岁小孩,在这个年代,还在为了过年能多吃一口猪肉、多塞一颗大白兔奶糖,在供销社门口满地打滚。
他家这两个小魔王倒好。
一个准备把地球的海洋版图当成自己家的澡堂子;另一个直接无视了上帝的生死簿,准备挑战人类生命法则的绝对禁区。
如果换做普通人家的孩子,他霍渊舟权当这是放屁,是童言无忌,一笑了之。
但他太清楚这俩逆子的底细了。
男人的视线越过僵硬的人群,冷冷扫过定海那随意插在迷彩裤兜里的手,以及那结实得过分的小臂。
记忆犹如潮水般上涌。
七岁那年,南渊岛军区举行实弹演习。这小子嫌弃常规自动步枪的后坐力跟挠痒痒一样,趁着警卫换班的空档,摸到了重型武器阵地。
那是重达百斤的高射机枪。
霍定海愣是面不改色,徒手握住滚烫的枪管,生生把那用特种钢材打造的枪管,掰成了一个扭曲的“U”型。
八岁,他嫌学校的计算机课教得太慢。用一台破旧的二手机器,敲了一整晚的代码,直接黑进了南渊岛最新布防的雷达系统。硬生生把三枚防空导弹的锁定目标,改成了深海里正在交配的两头虎鲸。
差点引发一场海洋生态危机。
霍渊舟按着太阳穴的手指滑落至眉心,视线又缓缓转移,落在了女儿平波那双白嫩纤细、正漫不经心把玩着银叉的小手上。
定海是物理毁灭。
平波就是生化危机。
五岁生吞剧毒断肠藤,不仅没送急诊,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个带着草药清香的响嗝。
九岁那年,这小丫头因为嫌弃军犬中队的训练声太吵,影响了她看动画片。半夜偷偷溜进苏南星的最高级别毒理实验室。
她把一窝南美变异毒箭蛙的提取物,精准地按比例混在了三十个军犬饭盆里。
第二天清晨,整个军区最精锐的三十条黑背军犬,四肢瘫软,口吐白沫。上吐下泻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彩虹色粑粑。
军犬指导员一个一米九的汉子,坐在总司令办公室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从那以后,那些见着恐怖分子都要撕下一块肉的凶狠军犬,只要远远闻到平波身上的气味,就集体夹着尾巴,呜咽着往墙缝里钻。
这俩孩子。
从娘胎里就吸收了洗髓池脱胎换骨的变态基因。
更要命的是,他们骨子里流淌着他霍渊舟当年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狂妄不羁,以及苏南星那漠视世间一切规则、能动手绝不哔哔的狠绝。
他们说得出,就绝对干得出!
“老……老霍。”
雷老司令拄着那根盘包浆的黄花梨拐杖,颤巍巍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老司令花白的眉毛在海风中抖得像两团秋风中的乱草,拐杖在沙滩上戳出一个深坑,“这俩孩子,你……你这当爹的就不管管?造航母国家还能支持,那长生不老药也是能随便乱研究的?!这可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啊!”
管?
霍渊舟薄唇抿成一条冷厉的直线。
拿什么管。用他腰上那条特制的牛皮武装带抽吗?定海现在的皮实程度,能站着不动把他的武装带崩断两根。平波更别提,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,她能无色无味地让那人笑上三天三夜停不下来。
面对老司令的质问,霍渊舟没有开口。
他那双深邃如墨的黑眸里,虽然翻滚着深深的头疼与无奈。但在那片浓重的夜色深处,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傲与骄傲。
既然是老子的种,既然有这个本事,就算把天捅个窟窿,老子也给他们兜着!
霍渊舟放下手,身躯挺得更加笔直。
他微微偏过头。
视线从人群中收回,垂落,定格在一直柔若无骨般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身上。
苏南星今天穿着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,丝滑的布料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。海风微凉,她外面随性地披着一件霍渊舟宽大的军绿衬衫。
柔软的长卷发被海风吹起,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,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。
面对儿女这堪称恐怖分子的发言,她不仅没有半点作为母亲的惊慌失措。
反而笑得花枝乱颤。
白皙圆润的肩膀在霍渊舟胸口轻轻发颤,纤细的手指甚至愉悦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卷发。喉间溢出的轻笑声,犹如银铃般敲击着男人的耳膜,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。
霍渊舟喉结重重地滚了滚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女人那张在夕阳下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。粗糙的指腹顺势滑下,大掌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。
带着几分隐秘的惩罚意味,男人的指腹在那块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,将人往自己怀里更紧地嵌了嵌。两人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,隔着布料传递着彼此滚烫的体温。
霍渊舟低下头。
坚毅的下巴抵在苏南星毛茸茸的发顶上,微微偏头,薄唇几乎贴近了她白皙小巧的耳廓。
温热的呼吸混杂着男人身上特有的、带着硝烟与松柏的冷冽气息,尽数喷洒在她敏锐的颈侧皮肤上。
“笑。”
男人压低了嗓音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低低地开口。那低沉的男低音里,透着咬牙切齿的宠溺,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认命。
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,吓得一群老头子差点犯心脏病,你倒好,还笑得出来。”
霍渊舟胸膛的震动贴着苏南星的后背清晰地传导过来,他的大掌扣着她的腰,呼吸越来越重。
他顿了顿,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女人的耳垂,像个吃了瘪的大型犬,恶人先告状般甩出了结论:
“这两个小祖宗,真是一个省油的灯都没有。”
男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,“全随了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。”
甩锅?
苏南星闻言,胸腔里那阵轻快慵懒的笑声猛地一收。
她原本像只猫一样柔软倚靠在男人胸膛上的身子,倏地站直。离开那个滚烫怀抱的瞬间,一股冷冽、强势、带着顶级毒理专家那种主宰一切的女王气场,瞬间顺着海风铺散开来。
酒红色的真丝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波浪。
苏南星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挑起,原本含笑的眼尾,此刻勾起了一抹危险而又极致慵懒的弧度。
她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吓傻的院士和将军,就那么直勾勾地、一错不错地,盯住了霍渊舟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锋利下颌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