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嚏——!!!”
一声震天响的喷嚏,打破了堂屋里的死寂。
大熊揉着发酸的鼻尖,整个人呆若木鸡。那股冰雪般的强劲冷气,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直灌进去,激得他两条粗壮的胳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前一秒还在三伏天的蒸笼里汗如雨下。
这一秒,脑门上的热汗直接凝结成了冰凉的水珠。
“这……这是风神爷显灵了?”
大熊瞪大铜铃般的眼睛,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不断吐出白色冷雾的方盒子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旁边,站在木凳上的老电工李师傅,手里的十字改锥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顾不上捡,哆嗦着干瘪的嘴唇,双手死死扒住墙围子。
“苏、苏董!这西德的机器,绝了!”
李师傅老泪纵横,看着空调内机就像在看一尊供奉在庙里的金佛。
“这哪是温控啊!这活生生是把腊月天的风雪,全塞进了这铁盒子里!”
苏南星靠在八仙桌旁。
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个纯白色的遥控器,桃花眼底浮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什么西德机器。
这可是后世最顶尖的双转子变频压缩机。别说降温,开到最大功率,能把这间堂屋变成个大型冷库。
“李师傅,辛苦了。去财务室领两百块钱安装补贴。”
苏南星红唇微启,语气干脆。
李师傅倒抽一口冷气,两百块!这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资!
他连连鞠躬,拎起工具包,退到门边时,还恋恋不舍地多吸了两口那冷冽的仙气,这才推门出去。
“大熊,关门。”
霍渊舟走上前,大掌一把扣住厚重的木门边缘。
男人冷厉的眼风扫过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大熊。
“冷气全跑光了。滚出去站你的岗。”
“砰!”
两扇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。
把外头三十九度的滚滚热浪,连同大熊那张委屈的黑脸,死死隔绝在外。
……
三天后。
南渊岛迎来了十年不遇的酷暑巅峰。
正午的日头犹如一颗烧红的火炭,悬在头顶。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,军靴踩上去,甚至能拉出黏糊糊的黑色沥青丝。
树上的知了叫声嘶哑,海风吹过来都带着烫人的温度。
整个军区大院,家家户户门窗大敞。
军嫂们光着膀子摇着大蒲扇,热得在屋里直骂娘。就连最能吃苦的特战老兵,也只能一桶接一桶地往身上浇着凉水降温。
唯独霍家小院的堂屋。
大门紧闭,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遮光窗帘。
一层细密的水雾,因为室内外温差过大,凝结在玻璃窗的外侧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。
堂屋内部。
十六度的强劲冷风,在全封闭的空间里循环扫动。
苏南星慵懒地陷在一张宽大的真皮双人沙发里。
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,遮住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白皙美腿。
她左手托着半个结着白霜的冰镇无籽黑皮大西瓜。
这是她昨晚意念沉入空间,从大超市的冷鲜区精挑细选出来的。皮薄如纸,红瓤起沙,没有一粒碍事的黑籽。
“咔嚓。”
银质长柄勺切入脆甜的西瓜瓤。
苏南星挖起最中心那块最甜的果肉,送入红润的唇间。
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,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,驱散了所有的困顿与燥热。
“舒坦。”
她满意地眯起桃花眼,视线落在正前方。
八仙桌上,那台二十一寸的进口大彩电正开着。
屏幕上,正播放着内陆刚刚引进的译制片《佐罗》。
充满磁性的译制片配音,在静谧凉爽的堂屋里回荡:“哦,我亲爱的朋友,你这该死的拔剑速度……”
这日子,给个神仙都不换。
沙发旁。
霍渊舟搬了个矮凳坐着。
堂堂军区总司令,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跨栏背心。结实贲张的胸肌轮廓清晰可见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水晶玻璃碗。
粗糙带有枪茧的指腹,正捏着一颗水灵灵的马奶提子。
剥皮,去籽。
男人的动作耐心到了极点。剥好的剔透果肉,整整齐齐地码在水晶碗底。
霍渊舟捻起一颗剥好的葡萄,倾身上前。
薄唇微启。
“张嘴。”
低哑的嗓音,透着股令人骨头酥软的纵容。
苏南星连眼皮都没抬,自然地张开红唇。
男人的指尖捏着葡萄肉,送进她的嘴里。粗糙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柔软湿润的唇瓣。
霍渊舟呼吸猛地一滞。
深邃漆黑的眸子瞬间暗了几个度。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,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,像一把火,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心尖。
“再吃一颗。”
男人的声音更哑了,透着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。
地毯上。
两个穿着小肚兜的奶娃娃,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凉爽的羊毛垫子上打滚。
小定海双手抱着一个半空的西瓜皮,把脸埋在里面舔着剩下的汁水。
小平波则抱着退役军犬黑虎的脖子。一人一狗在冷气口下方吹着风,舒服得直打呼噜。
“爸爸,这个白盒子还会吐雪花吗?”
小定海从西瓜皮里抬起头,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墙上的空调内机,“我想打雪仗了。”
霍渊舟冷飕飕的眼风扫过去。
“闭嘴。看你的电视。”
男人无情地镇压了儿子的妄想。转过头,继续任劳任怨地剥着手里的葡萄,满眼只剩下面前的媳妇。
外面是水深火热的七十年代末。
霍家小院的堂屋里,却上演着超越时代半个世纪的奢靡生活。
冰镇西瓜,真皮沙发,冷气彩电。
苏南星咽下嘴里的葡萄,慵懒地翻了个身,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就在她挖起第二勺红艳艳的西瓜瓤,准备送进嘴里时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!
霍家小院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,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。
铁门重重撞在红砖墙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紧接着。
“哐当!”
堂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三十九度、夹杂着海岛暴晒热浪的滚烫热风,犹如一头狂躁的猛兽,轰然倒灌进十六度的冷气房内!
冷热空气剧烈交汇,在门口瞬间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。
苏南星手腕一抖。
银勺里的西瓜掉回瓜皮里,溅出几滴红色的汁水。
她眉头瞬间凝成死结,桃花眼底的慵懒寸寸冻结,化作令人胆寒的冰霜。
霍渊舟更是直接扔了手里的葡萄。
男人霍然起身。
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黑豹,大掌闪电般摸向腰间的配枪套。森冷的修罗煞气毫无保留地爆开。
“谁敢踹老子的门?!”
水雾散去。
门槛处,跌跌撞撞地扑进来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。
是吴院长。
老头子连那根形影不离的拐杖都跑丢了。
脚上只剩下一只布鞋。身上的白大褂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干瘦的脊背上,沾满了黄泥。
“扑通!”
吴院长一头扎进地毯上,双膝重重磕在霍渊舟的军靴前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腔犹如拉破的风箱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惨白如纸,连一丝血色都找不见。
“苏……苏董……”
吴院长死死揪住地毯的边缘,指甲几乎要抠断。
他仰起头,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从沙发上坐起身的苏南星,声音凄厉得变了调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。
“出大海难了!”
吴院长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嘶吼。
“国家考古队在骷髅礁附近……全军覆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