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媳妇,救命。老班长快不行了!”
沙哑破裂的嗓音,在空旷的地下仓库里回荡。
霍渊舟死死抓着金属门框。指甲翻卷,鲜血顺着冷硬的铁皮纹理往下淌。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杀红了眼的眸子,此刻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,死死盯着苏南星。
苏南星没有废话。
她一把扣上黑色防弹密码箱的锁扣,提在手里。
“开车。走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黑色的军用吉普车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,撞开药厂的铁门,咆哮着冲入南渊岛浓重的夜色。
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,刺鼻的橡胶焦糊味顺着车窗缝隙灌进车厢。
霍渊舟双手死死焊在方向盘上。
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虬结的青蛇,突突直跳。油门被一脚踩死,仪表盘的指针直接飙红。
一个路口。两个路口。
猩红的交通信号灯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残影。
吉普车连闯十二个红灯。
当年南疆战场。霍渊舟带队突围,敌人的淬毒狙击弹直奔他的后脑。是老班长一把将他扑倒,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一枪。
命保住了,毒却顺着血液扎了根。
这些年,毒素侵蚀五脏六腑。老班长那条左腿彻底萎缩,每天只能靠大把的止痛药苟活。
“吱——!”
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南渊军区总医院的宁静。
车还没停稳,霍渊舟一脚踹开车门,大步流星地冲向急诊大楼。苏南星拎着密码箱,踩着细高跟鞋,步频快得带起一阵冷风,紧随其后。
三楼,重症监护室。
走廊里挤满了特战大队的老兵。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此刻全红着眼眶,低着头,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将人的肺管子生生挤爆。
“让开!”
霍渊舟一声暴喝,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大熊,撞进病房。
病房内,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死亡的腐朽气息,扑面而来。
病床上。
那个曾经能单手掀翻吉普车的钢铁汉子,此刻形如一具包着皮的骷髅。
脸颊深深凹陷,眼窝发青。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条左腿,萎缩得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肉贴着骨头。
“滴————”
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,那条原本跳动的绿色波浪线,彻底拉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。
尖锐的长鸣声,宣告着死神的降临。
主治医生摘下满是汗水的口罩。
他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霍渊舟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。
“霍司令,毒气攻心,器官全面衰竭。”
医生低下头,声音发涩,“准备后事吧。老班长……走了。”
“放屁!”
霍渊舟双眼骤然充血,一把揪住主治医生的白大褂领子,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昨天还好好的!给我救!用最好的药!心脏起搏器呢!电击啊!”
“没用了……瞳孔已经散大了。”医生闭上眼,任由他提着,眼角滚下一滴泪。
病房内外,压抑的啜泣声终于按捺不住,连成一片。
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卡扣弹起声,在病房内突兀响起。
苏南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病床边。
她将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搁在床头柜上,指尖翻飞,掀开箱盖。
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,瞬间倾泻而出。照亮了她那张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冷艳侧脸。
“都给我闭嘴。”
苏南星冷眼扫过全场,嗓音清冽如冰刀,“人还没死透,哭什么丧。”
她伸出纤长白皙的双手,戴上医用橡胶手套。
从防震海绵槽里,拈出那支只有小拇指粗细、流淌着金色液体的安瓿瓶。
“苏院长,您要干什么?”主治医生挣开霍渊舟的手,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的东西,“老班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!请您尊重遗体!”
“滚开。”
苏南星连头都没回。
手腕一翻。
“咔啦。”玻璃瓶颈被利落掰断。
她抄起一支特制的长针头注射器,将金色的基因修复液一滴不漏地抽入针管。
食指曲起,在针管壁上轻轻弹了两下,逼出顶端的空气。
“按住他的肩膀。”
苏南星下巴微扬,冲着霍渊舟发号施令。
霍渊舟没有任何迟疑。男人长腿一跨,大掌死死按住老班长干瘦如柴的双肩。
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。只要他媳妇说能救,那就是阎王爷来了,也得把人还回来!
“疯了!你们这是在亵渎烈士!”
主治医生急得扑上来就要抢针管。
“砰!”
霍渊舟连头都没回,反手一脚,直接将那名医生踹得倒退三步,跌坐在墙角的椅子上。
“再敢往前一步,老子毙了你。”霍渊舟黑眸里杀气四溢。
病床前。
苏南星撕开老班长胸前的病号服。
那双锐利的桃花眼微眯,目光瞬间锁定左侧第五肋间隙。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。
没有消毒,没有麻醉。
时间就是生命,慢一秒,脑细胞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死亡。
苏南星手腕高高抬起。
指尖捏紧那支长达十厘米的穿刺注射器,对着老班长的心脏位置,狠狠扎了下去!
“噗嗤。”
粗长的针头刺破干瘪的皮肉,毫无阻碍地穿透肋间肌,直达停止跳动的心室。
大拇指压下推杆。
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基因修复液,犹如一道燃烧的生命之火,被强行注入那颗枯竭的心脏里。
拔针。
一滴暗黑色的毒血顺着针眼溢出。
苏南星随手将注射器扔进医用垃圾桶,扯过一张纱布按在针眼上。
“计时。”
她退后半步,双手抱胸,冷眼看着床头那台依然拉着直线的生命监测仪。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老班长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老班长像一具冰冷的干尸,躺在白色的床单上,没有半点反应。
跌坐在墙角的医生捂着胸口,惨笑一声:“那是心脏骤停!不是睡着了!打什么药都没用的,你们这纯粹是……”
“滴。”
一声微弱、却又清脆无比的电子音。
犹如一记闷锤,瞬间砸断了医生未说完的话。
那条死寂了足足七分钟的绿色直线,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上一跳!
划出一个小小的波峰。
紧接着。
“滴。滴。滴。”
声音越来越连贯。
屏幕上的绿色波段,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,开始规律地上下起伏!
“心跳……恢复了?!”
大熊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,嗓子劈成了两半。
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震撼,才刚刚开始。
随着心脏重新泵血,那股霸道的金色基因修复液,顺着血管瞬间流遍老班长的四肢百骸。
肉眼可见的奇迹,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!
老班长那张死灰般的脸庞,褪去了那层浓重的青黑色毒气,一抹健康的红润从皮肤底层透了出来。
凹陷的眼窝两旁,原本干瘪萎缩的肌肉,竟然像是在吸水膨胀的海绵,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,迅速充盈起来!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门外的几个老兵死死捂住嘴,眼泪狂涌。
“看他的腿!看班长的左腿!”
有人指着床尾尖叫出声。
那条被毒素侵蚀十年、肌肉完全萎缩的左腿。
此刻。
干瘪的皮肉下,无数细胞仿佛在疯狂分裂重组。原本贴着骨头的肌肤被一点点撑起,健康的肌肉纤维在几分钟内重新长出!
十年的顽疾。
衰竭的内脏。
在一管金色的药剂面前,统统化为乌有!
“呃——”
病床上的老班长,喉结滚了滚。
他猛地抽了一口长气,那双紧闭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丝茫然,他转过头,看着床边双眼猩红的霍渊舟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渊舟啊……我怎么……不疼了?”
老班长的声音虽然虚弱,却中气十足,没有了往日那股行将就木的死气。
“哐当!”
墙角的医生双腿一软,撞翻了身后的无菌托盘。
手术剪和镊子散落一地。
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,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,双手颤抖着抓起老班长的手腕探脉。
“脉象强劲……血管里的毒素全清了……这不可能!这绝对不可能!”
医生抓着自己的头发,眼底满是世界观崩塌的癫狂与狂热。
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苏南星那个黑色的防弹密码箱。
“苏院长!您刚才打的……到底是什么神仙药啊!”
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她没有回答。
白皙的手指抚平风衣上的褶皱,清泠的视线扫过满屋子震惊到石化的人。
“阎王要人三更死。”
苏南星红唇微启,吐出的话语狂傲至极。
“我偏留他到五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