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上的油墨数字被海风一张张撕落。
三千万美金的定金,加上后续如雪片般飞来的六千万追加订单汇款。
这些钱,像是一把把重锤,彻底砸碎了南渊岛原有的贫瘠外壳。
春去秋来,潮起潮落。
红砖瓦房被推平,钢筋水泥的厂房拔地而起。泥泞的土路铺上了平整的黑色柏油。
时间的巨轮碾过七十年代的物资匮乏,伴随着改革开放的嘹亮号角,轰鸣着撞开了充满黄金与机遇的八十年代大门。
三年后。
南渊特区医药贸易总公司,一号无菌生产基地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黑色细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环氧地坪上,发出清脆冷冽的声响。
苏南星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职业套装。收腰设计完美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段。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利落挽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。
冷艳,锋利。
周身透着股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压迫感。
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军区小诊所里拿针灸救人的随军家属。现在的她,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华国外贸震三震的“苏董”。
大熊夹着一个厚厚的真皮文件夹,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。
当年那个只知道拿铁锹砸核桃的糙汉警卫员,如今套着一身藏青色西装。脖子上的暗红色领带勒得他喉结凸起,看着多少有些滑稽,但他眼底的精光却比三年前更加锐利。
“苏董。”
大熊压低嗓门,伸手指向右侧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。
幕墙后方,是绵延足足数公里的全自动化制药流水线。
银白色的机械臂在无菌车间内精准起落。浓郁的药草清香被密封在流水线管道内。
一瓶瓶贴着烫金外文标签的中成药,犹如列队的士兵,顺着传送带飞速滑过。装箱、封膜、打包,行云流水。
“二号线和三号线的产能已经拉到极限了。欧洲那边的几个老总,天天包机停在咱们机场催货。”
大熊翻开文件夹,粗壮的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就在上个月,咱们公司的缴税总额,直接冲破了天花板。把内陆那几个号称巨无霸的老牌国营钢厂全踩在了脚底下,拿下了全国百强企业纳税榜的首位!”
苏南星停下脚步。
清泠的桃花眼透过玻璃,注视着那些不知疲倦的机械臂。
三年时间。
她硬生生把一个烂摊子,砸成了一个横跨中外的庞大商业帝国。
“产能提上去,品控给我卡死。”
苏南星声音清冷,不容置喙。
“抽检合格率但凡低于小数点后四位,整条流水线的主管直接卷铺盖滚出海岛。洋人的美金好赚,但我苏南星的招牌,半个字都不能砸。”
“明白!”
大熊下意识并拢双腿,皮鞋碰出一声闷响,站了个标准的军姿。
“嗡——!”
窗外,远处的深水港海平面上,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涡轮轰鸣声。
苏南星偏过头。
深蓝色的海面上,两艘通体银灰、装载着最新式反舰导弹的护卫舰,正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,劈开白色的浪花破浪前行。
雷达天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。舰首那门大口径主炮,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。
那是霍渊舟的底气。
三年前,海岛军区还在用那些快散架的破木头巡逻艇,追个走私犯都费劲。
这三年,苏南星名下那个日进斗金的医药帝国,成了军区最硬的后台。大笔外汇源源不断地砸进装备部。
巡逻艇退役,导弹护卫舰入列。
特战大队的步枪换成了最先进的微冲。每个月的实弹消耗量,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。
霍渊舟那头嗜血的战狼,硬生生被她用钱喂成了一头全副武装、镇守南疆的钢铁巨兽。
“霍首长今天带队去公海拉练了?”苏南星收回视线。
大熊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:“可不嘛!首长说这新军舰的马力太足,在近海施展不开。非要开到公海去溜溜弯,顺便给周边那几个不老实的邻居上上眼药。”
想到那个穿着军装、站在舰首迎风破浪的冷面男人。
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。
她转过身,踩着高跟鞋,带着一阵冷香,走向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。
推开厚重的双开胡桃木大门。
近两百平米的办公室,宽阔明亮。地上铺着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,踩上去毫无声息。
苏南星走到红木办公桌后,坐进宽大的真皮老板椅。
桌面上,整齐地摆放着三份刚送来的跨国订单。
全英文的羊皮纸合同,厚厚一叠。
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繁琐的条款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拔开钢笔帽。
纯金的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龙飞凤舞的签名干脆利落地落下。
几千万美金的巨额进账,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敲定。
在外面那些大厂厂长为了几万块外汇指标抢破头的时候,她这里的资金流水,已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文数字。
“啪。”
苏南星合上钢笔,随手扔进笔筒。
她端起桌上那杯泡着极品云雾茶的骨瓷茶杯,准备润润嗓子。
就在茶杯边缘即将触碰到红唇的瞬间。
“砰!”
办公室的实木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
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,连门框上的合页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苏南星眉头微蹙,眼神如冰刃般扫向门口。
吴院长站在门槛处。
三年过去,老院长的头发白了一大半。他现在是医药贸易公司的首席医学顾问,平时修身养性,遇到天大的事也总是笑眯眯的。
可今天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绷得死紧,面无血色。
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的褶皱往下流,砸在衣领上,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他的双手,死死捧着一个暗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纸袋的封口处,盖着一枚刺目的、带着五角星的红色绝密钢印。
在八十年代初,这种钢印,代表着天听。
“老吴,怎么了?”
苏南星放下骨瓷茶杯,身子微微坐直,气场瞬间沉了下来。
吴院长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风箱。
他迈开有些僵硬的双腿,一步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。
将那个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袋,双手推到苏南星的眼前。
“苏董……”
吴院长咽了口唾沫,嗓音发着颤。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。
他死死盯着苏南星那张冷艳的脸庞,一字一顿。
“京城来的急电。”
“国家最高层。点名要见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