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金属卡扣发出冰冷的摩擦声。
霍渊舟双手捏住厚重的帆布武装带,在半空中对折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犹如一道惊雷在堂屋的屋檐下炸开。
墙根底下。
刚才还在挤眉弄眼、暗送秋波的两个小魔王,浑身猛地一抖。
小定海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瞬间瞪大,脖子本能地往回一缩。小平波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眼泪“唰”地一下收了回去,两只小手死死贴在裤缝边。
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们,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,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是动真格的。
“站好。”
霍渊舟嗓音低沉,透着股在死人堆里淬炼出的冷硬。
两个刚满一岁的奶娃娃,竟然真的像两棵小松树一样,把脊背挺得笔直。
霍渊舟没有挥下那条武装带。
他将帆布带重新扣回腰间,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铁血的决断。
既然文的教不了,托儿所也关不住。
那就来武的。
他霍渊舟带得出一头头嗷嗷叫的特战猛虎,还治不了两个乳臭未干的亲生逆子?
“明天早上六点。”霍渊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小泥猴,“操场集合。迟到一秒钟,明天的早饭全扣。”
门框边。
苏南星端着茶杯,倚靠在红砖墙上,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。
“别打残了就行。留口气,我能救得活。”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。
两个小家伙听不懂太复杂的话,但亲娘眼底的那抹凉意,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冷战。
……
次日。清晨六点。
南渊岛的海风卷着湿冷的晨雾,吹拂过空旷的军区大操场。
“立正——!稍息!”
大熊站在方阵前方,扯着破锣嗓子发号施令。
两栖特战大队的一百多号精锐,全副武装,背着三十公斤的行军背囊,腰杆挺得像一杆杆标枪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沉稳的军靴声从薄雾中传来。
霍渊舟穿着一身作训服,手里捏着一个军用铜哨,大步流星地走进操场。
所有的目光,在触及霍渊舟身后的瞬间,齐刷刷地凝固了。
大熊揉了揉眼睛,下巴差点掉在泥地里。
只见霍首长那两条修长的长腿后头,跟着两个还没膝盖高的小肉团子。
小定海穿着一套改小的旧迷彩服,光头上扣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军帽。小平波扎着双马尾,粉色的小罩衫外面,套着一件迷彩小马甲。
最要命的是。
这两个走路还带喘的奶娃娃,后背上竟然各自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特制帆布沙袋!
“首长,这……”
老马咽了口唾沫,指着两个正好奇地打量特战队员的小家伙。
“这是操练,还是带娃啊?”
“全体都有!”
霍渊舟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铜哨在嘴边吹出一声尖锐的锐鸣。
“目标,后山盘山道!武装越野五公里!”
他眼神一厉,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老兵。
“今天谁要是跑在这两个奶娃娃后面,晚饭全给我去海里喝盐水!”
话音未落。
霍渊舟大手一挥,率先迈开长腿冲了出去。
“冲啊!”
小定海不知道什么叫累,只觉得好玩。他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咆哮,迈开短粗的小短腿,背着小沙袋,像个小炮弹一样跟在霍渊舟身后狂奔。
小平波也不甘示弱,迈着小碎步紧随其后。
一百多号特战精锐面面相觑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!跑啊!真想连个吃奶的娃娃都跑不过吗!”
大熊怒吼一声,带头冲了出去。
海岛的清晨,出现了一道百年难遇的奇观。
一群杀气腾腾的特种兵,在泥泞的盘山道上挥汗如雨。而队伍的最前方,两个背着微型沙袋的奶娃娃,正呼哧呼哧地倒腾着小短腿。
五公里的山路,对于一岁的孩子来说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跑到一半,小平波脚下一滑,“吧嗒”一声摔在粗糙的砂石地上。膝盖瞬间蹭破了一层油皮。
大熊心头一紧,刚想伸手去扶。
“继续跑!谁也不许扶!”
霍渊舟冷酷的声音在前方炸响。
他停下脚步,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眼眶泛红的女儿。
“站起来。我霍家的种,流血断骨不流泪。”
小平波扁了扁嘴,眼泪硬生生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看着站在前面连气都不多喘一口的哥哥,小手撑着泥地,骨碌一下爬了起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继续往前跑。
这变态的骨骼密度和恢复能力,看出身后的一群老兵直冒冷汗。
……
上午八点。
霍家小院的大门被推开。
“砰。”
两个小肉团子连门槛都没跨过去,直接瘫倒在青石板上。
汗水糊满了小脸,衣服湿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。两个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胸腔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多余的旺盛精力,被这场五公里的越野拉练,榨得干干净净。
苏南星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走出来。
碗里,是四个皮薄馅大的白面肉包子,外加两碗温热的灵泉水。
“洗手。吃饭。”苏南星踢了踢小定海的鞋底。
两个小家伙闻到肉香,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光。
他们艰难地爬起来,跑到水盆边胡乱洗了洗手,抓起比自己脸还大的肉包子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。
两边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小松鼠。
吃饱喝足。
小定海和小平波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。两人往堂屋铺着的竹席上一倒,眼睛一闭,瞬间秒睡。
微弱均匀的鼾声,在堂屋里此起彼伏。
苏南星靠在门框上,听着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没有瓷器碎裂的巨响。
没有狗的惨叫。
军犬黑虎小心翼翼地从柴火垛里探出半个脑袋,确认那两个小魔王睡死过去后,终于拖着半秃的尾巴,安心地趴在阳光下打起了呼噜。
世界,清静了。
苏南星冲着正在洗毛巾的霍渊舟,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“霍首长,战术不错。”
霍渊舟直起腰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对付硬骨头,就得用敲骨吸髓的法子。以后,每天五公里,雷打不动。”
自此。
霍家终于过上了鸡飞狗跳,却又诡异安稳的日子。
……
时光的齿轮,在特战队震天的口号声和两个奶娃娃渐渐拔高的身形中,飞速转动。
春去秋来,寒暑交替。
南渊岛的椰子叶落了又长。码头上的军舰换了新装。
一转眼,岁月的长河悄然跨越了三年。
时间线,来到了1977年的冬天。
十二月的南渊岛,迎来了罕见的寒潮。
凛冽的北风刮过海面,卷起刺骨的湿冷。大院红砖墙的缝隙里,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清晨六点。
天还没亮,操场上的探照灯割破了灰蒙蒙的浓雾。
“一!二!三!四!”
整齐划一的番号声,透着冲破云霄的锐气。
霍渊舟穿着一件单薄的作训背心,浑身肌肉紧绷,汗水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而在他身侧并排领跑的,不再是两个需要背微型沙袋的奶娃娃。
四岁半的霍定海,身形比同龄孩子高出一个头。一头利落的寸板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背着一个标准的十公斤行军背囊,双腿交替间,爆发出猎豹般的肌肉线条。
小平波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穿着迷彩长裤。那张继承了苏南星绝美轮廓的小脸,透着一股子冷艳与坚韧。她背着同样的重量,呼吸绵长,丝毫不落下风。
一百多号特战老兵跟在他们身后,满眼都是对这两头幼年凶兽的敬畏。
三年来的军武化魔鬼训练。
洗髓池改造过的变态基因,被彻底激发。
这两个曾经拆家拔狗毛的小魔王,已经成长为南渊岛军区当之无愧的“小霸王”。
哪怕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,在格斗场上,也休想在这兄妹俩手里走过三招。
“加快步频!最后两百米!”
霍渊舟吹响铜哨,厉声下令。
队伍猛地提速,军靴踏碎地上的白霜,发出连绵的脆响。
就在队伍即将冲过操场终点线的瞬间。
“滋——滋啦——”
挂在军区机关楼顶端的那个大喇叭,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。
每天清晨雷打不动播放的《东方红》军歌,被毫无预兆地粗暴切断。
操场上的脚步声猛地一滞。
霍渊舟骤然停下,眉头紧锁,视线扫向半空中的大喇叭。
定海和平波也停住了步子,一大一小两张冷脸,动作出奇一致地抬头望天。
大喇叭里的电流声响了足足十秒钟。
紧接着。
一阵粗重的喘息声,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。
那是军区广播站平时那个声音最甜美、最稳重的女播音员。
但此刻。
女播音员的声音不仅没有半点沉稳,反而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战栗。甚至连嗓音都劈了叉,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。
“全体……全体海岛军民请注意!”
女播音员吸了一口冷气,手里的稿纸被捏得哗啦作响。
“紧急插播一条……震惊全国的历史性绝密消息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穿透了海岛清晨的寒风,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刚刚发布权威通告!国家……国家正式决定……”
播音员哽咽了一下,随后,用尽全身的力气,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八个字。
“恢复全国统一高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