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的气氛比黎青青想象的好。
陆汀野和两位长辈的关系，也远比黎青青想象的熟稔得多。
陆汀野还陪着外公喝了些白酒。
是他亲自带来的，白瓷瓶。
这是黎青青第一次见陆汀野喝酒。
不闹酒，一直以晚辈礼陪着，斟酒碰杯，恭敬谦逊。
实打实的贵公子样，和在矿里的冷面阎王做派，判若两人。
“秀英姨，您做的红烧肉还是从前的味道！”陆汀野夹了一块五花肉，很是豪爽地塞进了嘴巴。
黎青青自动屏蔽错乱的辈分，故意捣乱他们怀旧的氛围：“陆小舅，红烧肉是我烧的！才不是阿婆的手艺！”
然而她在男人脸上半点没见到尴尬，还一脸长辈看小辈的欣慰表情：
“看来青青厨艺很是了得！得了真传啊！”
“她哪儿会做什么饭啊！”蒋秀英很不客气地笑着拆台，“帮我翻了两铲子罢了。”
“阿婆~”黎青青娇嗔。
“哈哈哈！丫头不用学做饭，以后找个厨艺好的丈夫，只负责吃就行了！”贾炳国笑着跟着开玩笑。
黎青青也不害臊，跟着连连点头：“阿公太懂我了！不过会做饭的男人太稀缺了~”黎青青状似无意地歪头，问坐在自己身边的陆汀野，“陆小舅会不会做饭？”
陆汀野眼含笑意地看了一眼黎青青：“饿不死自己。”
“噫！”黎青青故作嫌弃地偏过头。
“你个小丫头片子才多大！可不兴想嫁人的事！”蒋秀英说笑着帮黎青青也夹了一块红烧肉，“在家多陪阿公阿婆两年！”
“遵命！”黎青青咬了一大口。
甜而不腻，确实好吃。
酒过三巡，贾炳国很郑重地端起了酒杯：
“汀野，你肯定不会在丹城待太久的，多的我也不多说，只要你在围山矿一天，青青这孩子，拜托你给我当亲外甥女照顾！”
说完，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。
陆汀野拦都没拦住。
只好跟着干了杯，干干的应下：
“贾叔，您太言重了！我会照顾好青青，您放心。”
黎青青心里那个酸呐！
看着陆汀野的眼神都带着幽怨。
之前还只是说说，现在被外公如此郑重其事地提了出来，她岂不是真的成他名义上的“外甥女”了！
哼！谁要他当舅舅！
黎青青心里憋着气，但也没摆在明面上，乖巧地当个晚辈，一直陪到陆汀野离开。
还在外公的指示下，将某人送出了院门。
“回去吧，明早我过来接你。”家属院主干道的梧桐树下，陆汀野停了步子。
听听！
这话多暧昧！
哪儿有领导主动提接下属上班的？
可惜，黎青青心里翻不起一丝涟漪，讪讪地道：“好的，谢谢陆小舅！”
明天，包括以后，她上下班接送都被他这个便宜小舅包了。
酒桌上一句“顺路”，倒成了他这个小舅照顾小辈的顺便之举了。
黎青青可以想象，以后这种挂着“小舅”头衔的照顾，只会多不会少！
特么，要她怎么管住自己的心！
可她又舍不得推开半分……
没有“外甥女”的名分，她连这种“特殊照顾”的资格都没有！
黎青青说完，恨恨地转身，回家。
留下树荫下，男人看着女孩娇小的身影，若有所思。
……
新的一个星期，围山矿依旧如往常一般运转着。
只是周一一大早的领导班子会议上，气氛剑拔弩张。
起因是陆汀野提出来的下半年工作目标任务——生产总额翻一倍。
“陆矿长，按照当前的产能根本不可能实现！”一向和气生财的徐海文一脸急色。
“可不可能……”陆汀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海文，才接着说道，“徐矿长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与会的众人都看向了徐海文。
包括坐在会议桌角落做记录的黎青青。
陆汀野提出的下半年产能翻倍的目标，她是知道的。
在他周六给她的提纲里写的清清楚楚，包括初步的改革方案和风险点。
黎青青狐疑的是，他怎么把皮球踢给徐海文了？
直接拿方案出来不就行了！
徐海文自己也是一脸茫然，两手一摊：“陆矿长，我什么都不清楚啊！”
陆汀野倒是不着急，掏出香烟，给几个领导一人抛了一根，才淡笑着开口：“徐矿长这话就不对了。各一线部门调研，是你领着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，一起跑下来的！”
徐海文点头，还是搞不清状况：“可这和产能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别急。”陆汀野继续说道，“调研出的问题也是咱们一起带到先前的班子会议上的。之前咱们工会卜主席也立即帮忙解决了不少工人的实际困难。”
“应该的！应该的！”工会主席卜玲被点了名，很是谦虚地附和。
陆汀野同她客气地点头致意，接着道：“至于调研算出来的产能数据，我在上周的周例会上也通报过了。”
提到上周的数据，徐海文终于脸上挂不住了。
说到这里，陆汀野示意列席会议的生产科长分发了一份材料。
黎青青也领到了一份。
是一份全新的下半年生产计划表。
具体到每个岗位多少人，干多少活。
登时，整个会议室喧哗了！
“天呐！这怎么可能！颚式粗碎一个班组才两个人？！”
“爆破提到一周三次？炸药都来不及申请吧！”
“传送带哪承受得住翻了一倍的体量？”
不出意外，是一片质疑声。
“诸位！”陆汀野很平静地扫了众人一眼，“不瞒大家，生产科按照调研的实际产能排出这张表时，我也难以置信！所以，”
他顿了顿，“昨天我带着这张表，特意拜访了咱们冶金系统的技术专家，贾炳国老先生。”
听到陆汀野提到外公，黎青青错愕了一瞬。
不过整个会议室都炸锅了。
都在小声议论着外公怎么怎么厉害！
徐海文见陆汀野没继续说，沉不住气地问道：“贾老怎么说？”
“贾老说，他五年前就拿出过这样的改革方案。”
陆汀野很平静地抛出重磅炸弹。
一句话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