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那边聊完之后,李欣蕊回到家,看到了张霖辉发来的消息。
她没有回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他又发了一条:“明天你有空吗?”
她还是没回。
她不是故意晾着他,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她刚跟楚云聊完钟信诚的事,脑子里还乱着,不想跟任何人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她还在睡懒觉,门铃响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,看了一眼猫眼,是张霖辉。
她开了门,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帽子没戴,口罩也没戴,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不是不回我消息吗,我就自己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家?”
“你昨天杀青,今天放假,不在家在哪?”
李欣蕊站在门口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请了一天假。”他说,“今天什么都不干,就陪你,你想去哪都行,想干什么都行,你不想说话也行,我就在旁边待着。”
李欣蕊看着他那个表情,叹了口气,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。
张霖辉进门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往沙发上躺,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问了一句: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我去买。”
“不用,冰箱里有面包。”
“面包没营养。”
他转身就出了门,过了十几分钟拎着两袋东西回来了。
一袋是楼下那家早餐铺的豆浆和油条,另一袋是隔壁面包店新出炉的三明治。
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,自己动手摆好了碗筷,然后站在那儿看着她。
李欣蕊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做这些事,觉得有点不习惯。
以前他来她家,都是往沙发上一躺等着她伺候。
今天他主动去买早饭,主动摆碗筷,还站在旁边等着她过来吃。
她站起来走过去在餐桌旁边坐下,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。
张霖辉看她开始吃了,才在对面坐下来,拿起自己的那份。
吃完早饭之后,张霖辉问她:“你今天有什么打算?”
“没什么打算,在家待着。”
“那我陪你在家待着。”
“你不用回去拍戏?”
“请了假。”
“你那个正剧的导演不是很严吗?”
“严就严吧。”他把碗收进水槽里,“我今天不想去。”
李欣蕊看着他的背影在水槽前面忙活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上有一条钟信诚发来的消息,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多,只有一句:“今天天气不错,你那边怎么样?”
她看着那行字,没有回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。
张霖辉洗完碗走过来,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,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脚伸到她那边去,也没有拿遥控器换台。
他就那么坐着,低头看手机。
李欣蕊打开电视,换了一个频道,放着一部老电影。
她看了一会儿,发现张霖辉也在看。
他没有玩手机,就是靠在沙发上,看着屏幕,偶尔偏头看她一眼。
她假装没注意到,继续看电影。
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了: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去看电影那会儿?”
“哪次?”
“就是小学的时候,镇上那个电影院,你非要看那个动画片,我非要看那个武打片,最后你哭了,我没办法就跟着你去看动画片了。”
李欣蕊想了想,好像是有那么回事。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当时不是气得不行吗?”
“气得不行,但看你哭了我又没办法。”
“你现在怎么突然提这个?”
张霖辉靠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屏幕:“没什么,就是想起来。”
电影放完了,李欣蕊站起来去厨房准备午饭。
张霖辉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,问她“要不要帮忙”。
她说“你洗菜吧”。
他走进来站在水槽前面洗菜,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。
她切菜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以前做饭的时候,我都是坐在外面等。”
“你现在也可以坐在外面等。”
“我想站在这儿看。”
李欣蕊切菜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。
她没回头,但她能感觉到他站在旁边的目光。
那种目光跟以前不一样,以前他看她做饭的时候,是在等着吃。
现在他看她做饭,像是在看一件他觉得看不够的事。
她没有说什么,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,油花溅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,怕油溅到她手上。
他的手在她手背上方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去。
“你挡什么,我做了这么多年饭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做了这么多年,但我想挡。”
李欣蕊把菜盛出来,端到餐桌上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,张霖辉吃了一口她做的菜,说了一句“好吃”。
她低头吃饭,没有接话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她感觉到那个目光,抬起头来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在想,以前我坐在你对面吃饭的时候,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,你做饭,我吃,你收拾,我看手机,我觉得反正一直都是这样,以后也会一直这样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后来我想了想,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李欣蕊把筷子放下来,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在纠结钟信诚,也在纠结我,你觉得你跟我太熟了,熟到没办法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追求者,你觉得我们之间要是变了,可能连发小都做不成了。”
李欣蕊没有说话。
“我以前也这么觉得。”张霖辉看着她,“但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,如果我一直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,看着你走远,那我以后想起来,我会后悔,我不想后悔。”
李欣蕊低下头,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饭。
“你今天不用回答我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张霖辉了,我以前觉得你永远会在那儿,现在我知道不是。”
下午的时候,他带她去了楼顶。
他提前跟公寓管家打了招呼,说想上去看日落。
两个人站在楼顶边缘,看着西边的天从橘红变成灰蓝。
风很大,她裹紧了外套。
他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比平时安静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张霖辉不会做这种事,站在楼顶看日落,什么都不说,就只是站着。
以前的张霖辉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,嘴上不饶人,手脚也快,从来不会安静地陪一个人待着。
但现在他站在她旁边,安安静静的,像一棵树。
“你以前不会看日落。”她说。
“以前没时间。”
“你现在有时间了?”
“我想有。”他偏头看着她,“我想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。”
她转过头去,看着远处那些亮起来的灯。
她想起小时候,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玩到天黑,她妈在楼上喊她回家吃饭,他总是说“再玩一会儿”。
然后她妈就喊他一起上楼吃饭。
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,他在旁边,吵吵闹闹的,日子过得很快。
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楼顶,安安静静地跟她说“我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”。
天黑下来之后他们下楼了。
他把她送到家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站在门口看着她,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转身就走,也没有像上次那样问了“要不要试试”之后被拒绝。
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还要拍戏,不能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李欣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没有赶我走。”
她站在门口,没有接话。
他也没有等她的回答,转身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之后,她站在门口站了几秒,才转身回到屋里。
她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翻到钟信诚的对话框。
他今天下午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今天有在好好休息吗?”
她看着那行字,打了一行字:“张霖辉今天来找我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没有撤回。
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着沙发坐下来,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的灯。
她今天没有回钟信诚更多的消息,也没有给张霖辉发消息。
她坐在那里,想的是张霖辉说的那句“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”。
她想起他站在楼顶的那个侧脸,想起他在厨房里说“我想挡”的时候那个语气。
她觉得,今天这一天,好像比她过去两个月拍的所有戏都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