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霖辉的戏杀青了。
他在那个剧组待了将近三个月，杀青那天发了一条动态，配了一张片场的夕阳照，文案是杀青了，先睡三天，底下粉丝留言在评论区刷了好几页。
他确实睡了一天多，然后第二天就回了魔都，在别墅里又歇了一晚。
第三天上午他给李欣蕊发了条消息：下午去探班。
李欣蕊当时正在化妆间里吃早饭，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差点噎住：你来探班？
张霖辉回了一句：不行？
李欣蕊没再追问，因为她知道他的理由不重要，他只是想做这件事，就会直接做了。
她很快把地址发给他，又补了一句：别太高调，这边还在拍戏。
张霖辉到的时候是自己开的车，车窗贴了深色膜，远远看着就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，停在片场外面的空地上不太显眼。
他没有带助理，也没有带司机。
至于咖啡和甜点，是提前一天就订好的，他发消息问李欣蕊剧组大概多少人，她说加上群演快二百了吧，他当天就让孙平联系了一家品质过硬的甜品店，订了足够全组人分的分量，还特别交代群演也要算进去，档次不能低。
配送车比张霖辉到得早，咖啡和甜点被装在保温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片场门口的桌子上，上面还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——《江湖》剧组辛苦了，落款是张霖辉的名字。
工作人员过去拿的时候有人看到了那张便签，然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：张霖辉来探班了，还带了咖啡甜点。
片场入口的动静传进去之后，张霖辉才不紧不慢地推门进来。
他没有问李欣蕊在哪，因为他之前来过一次，大概知道她会在什么位置。
他的目光越过正在调试灯光的摄影师和蹲在地上整理线缆的场务，直接落在片场边缘那把熟悉的折叠椅上——她不在那里，但她那本卷了角的剧本还搭在椅背上。
他又往布景方向看了一眼，看到她正站在灯光下面跟对手演员对词。
他没有急着走过去，先在片场边缘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了一会儿。
场务小刘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打了个招呼，他点了一下头，问他最近忙不忙。
摄影师调试完机器之后也跟他寒暄了几句，张霖辉说话的语气很自然，像是一个来过这里、跟这里的人不算陌生但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旧识，只是正常地做完探班该做的流程，然后自然地让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他自己想见的那个人。
李欣蕊拍完那一条走到折叠椅旁边拿起剧本的时候，才看到他站在片场边缘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本卷了角的剧本，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你自己开车来的？
就你一个人？
不然呢，我带一车人来给你撑场面？
你那一车咖啡甜点还不够撑场面？
那是我提前订的。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，全组都有，群演也有。
那得花不少钱吧？
又不用你出钱，你心疼什么？
李欣蕊笑了一下：那谢谢张老师了。
你叫我张老师？张霖辉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一层调侃，李欣蕊你现在是翅膀硬了？
你不是来探班的吗？我这不是给你面子嘛。
你的面子是用我请全组喝咖啡换来的？
那要不然呢？
张霖辉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接话，但他的嘴角比刚才弯了一点。
李欣蕊放下剧本之后，带他去了导演区那边。
钟信诚正在监视器后面翻通告单，看到张霖辉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：今天有空过来？
钟导，戏杀青了，回来休息几天，正好过来看看。张霖辉的语气很放松，她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了，她有时候比较轴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直接说她就行。
她很好。钟信诚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她不需要别人替她说这些话。
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在那一刻短暂地合上了。
张霖辉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保持着弧度，没有收，也没有扩：我这也是习惯了，从小一起长大的，有时候说话没分寸，钟导别介意。
钟信诚没有再看他，也没有再回应那句从小一起长大的。
他低头翻了一页通告单，像在翻一个他不想再往下翻的话题。
但他在低头之前，视线沿着张霖辉刚走过来时看过的方向，落在了李欣蕊身上——她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跟桃子说话，没注意到这边的目光，翻页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片刻。
老周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，后来跟身边的副导演说了一句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，副导演没太听懂，老周也没有再解释。
张霖辉跟剧组几个认识的人也打了招呼，然后就在片场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来，看着李欣蕊拍完了当天的最后一场戏。
她今天的戏份不重，一场情绪戏，台词不多但需要走完一个完整的情绪弧光。
她走了一遍之后停下来跟对手演员确认了一下走位，第二遍的时候就过了。
张霖辉坐在角落里看完了全程，看了一会儿，偏头对旁边的桃子说了一句：老天爷是公平的，给了我一张帅脸就不能给我最好的演技。
桃子憋着笑：你这话我记下来，回头发群里。
你发吧，反正我说的是实话。
桃子低头笑了一下，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事了。
她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才像是随口一提地开口：张老师，你最近跟欣蕊姐联系多吗？
还行，前几天她上热搜的事你也知道，那时候我正好在剧组忙着，没赶上第一时间。后来看到她发了声明，也就没再问了。
那你知道她跟钟导……最近有点微妙吗？
张霖辉的目光从片场方向收回来，落在桃子脸上：什么微妙？
就是……钟导对她好像挺好的。以前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，但现在他对她特别耐心，有时候她下班了还会单独叫她去讨论剧本。前几天那次热搜你也看到了，那个照片确实看起来有点那个意思。
桃子说到这儿的时候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张霖辉的表情，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，但他手里的手机被他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，指腹沿着手机壳的边缘压了一下，像是要确认自己还有地方可以借力，然后重新摊平。
他自己一个人待了那么多年，他说，现在看到一个年轻的、对他没有防备的姑娘，有点想法也正常。他说完之后稍微向前倾了一点，但我跟你说，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他现在看起来对你欣蕊姐好，那是因为还没到手。等真的到手了，谁知道他会是什么样。你看着她点，她那个人你也知道，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人家是真心。
我知道，我会看着点的。但是张老师，我也提醒你一句——欣蕊姐现在刚分手，如果有人对她好，她很容易觉得人家是真心。你要是怕她被别人趁虚而入，你自己是不是也得有所行动啊？
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。
桃子没有反驳，但她的表情显然不太信。
张霖辉沉默了一会儿：反正你多看着她点就行。有什么事你给我发信息，如果联系不上我就联系孙平。
知道了，张老师。
张霖辉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
李欣蕊正在片场那边跟副导演确认明天的通告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隔着大半个片场的距离看了她很久。
桃子已经低头在群里打字：重大消息：张老师刚才亲口说，让我看紧欣蕊姐，有情况随时汇报。
他说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，这是不是在说钟导？
他还说欣蕊姐刚分手，怕她被人趁虚而入。
还说如果联系不上他就联系孙平。
群里安静了片刻，然后消息开始刷屏。
他这是在吃醋吧？
他明明就是在吃醋，钟导离她近了他就不舒服，但他又不承认自己喜欢她。
这是什么级别的占有欲，自己不动手还不让别人靠近。
我宣布这对是我今年磕过最慢的一对。
楼上的你叛变了？你不是一直磕欣蕊姐和钟导吗？
我两个都磕不行吗？
你们不觉得钟导和欣蕊姐也挺好磕的吗？大导演x小演员，这个设定也很好吃啊。
桃子你说句话，你站哪边？
我站欣蕊姐能幸福的那边。
桃子的屏幕已经被消息填满了，她抬头又看了一眼片场方向——李欣蕊正在跟钟信诚确认明天的通告，两个人站在监视器旁边说话。
张霖辉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方向，又低头继续翻。
他没有再走近李欣蕊和钟信诚那边。
李欣蕊收工之后走过来：走吧，今天我请客。
你请客？张霖辉站起来，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？
我不是刚发了工资嘛，而且你来探班带了那么多咖啡甜点，我总得表示一下。
那行，吃贵一点的。
你别太过分就行。李欣蕊说着转头跟桃子打了声招呼，带着张霖辉往外走的时候，走过导演室门口时放慢了一拍，像是想看一看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，又像只是经过了而已。
她偏头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，钟信诚正坐在桌边低头翻东西，没有抬头看她。
他没有抬头看她，但那扇敞开的门里亮着灯，是他还没有收工的意思。
张霖辉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回头问她你在看什么，但他在走出片场大门之后，脚步自然地慢下来等她跟上来，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拉开了副驾的门，等着她上车。
她站在车门旁边，低头看到他手里那串车钥匙，他正在等她自己选择坐上去。
她没有马上弯腰坐进去，而是站在原地，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面上叠在一起，像两条同源的支流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方向，还没决定汇合，也没有决定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