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挂了视频之后,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,翻到张霖辉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,张霖辉的声音带着一点刚收工后的疲惫,但接得很快:“喂?你大晚上打电话,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出事了?”楚云靠在沙发靠背上,“我就不能是单纯想找你聊聊天?”
“你什么时候单纯找我聊过天?你打电话基本都是有事。”他那边传来一声罐子被放下的轻响,像是一罐饮料被搁在了桌面上,“到底什么事?”
“李欣蕊分手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那两秒的安静比楚云预想的要长一些,像他那边的时间稍微停了一下,把这两个字重新拼好了才能接上。“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些天,她自己提的。”
“她主动提的?”张霖辉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,“她状态怎么样?有没有跟上次一样哭?”
“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觉得她会哭?人家现在状态挺好的,比跟你我认识她的任何一次都好。人家现在还有了新目标,想在魔都买个两室一厅,以后把她爸妈接过来住。她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屏幕里看着她,那眼睛都比以前亮了不少,她终于不是那个你推一步她走一步的卡皮巴拉了。你要是还拿以前那套看她,那你可真是小看她了。”
张霖辉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。
过了片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问出了一句他自己可能也没想过会在楚云面前说出来的话: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楚云在屏幕这一头挑了一下眉:“她的事轮得到我替她跟你说吗?”她没有等他接话,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,“你要是真的关心她,你自己去问她去,别老靠我来传话。”
说完之后她没有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,重新靠进荣信志怀里,语气平淡得像是刚完成了一项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的任务:“行了,剩下的让他自己去处理吧。”
张霖辉握着手机坐在化妆间里,屏幕已经暗了,通话界面已经退出了,他盯着楚云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来,手指搁在桌沿上,指腹贴着木质桌面缓缓按了一下。
他确实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上次她谈恋爱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,这次分手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他自己这段时间也忙,连续赶了几天的戏,每天收工之后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凌晨,洗个澡翻几页剧本就睡了,跟李欣蕊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她发的一条“今天那场戏拍得还行”,他回了个“那就行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他确实跟一个模特走得近了些,品牌方那边安排的,两个人吃了一顿饭、被拍了几张照片、传了一阵子风声,但那些事都没有真正走进来。
张霖辉握着手机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,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搭在手机边沿,把它拿起来又放下了一次。
他最终还是拨了过去,响了两声那边接了。
李欣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比上次他给她发消息时更稳了一些,带着一点已经躺下又被吵醒的含混:“喂?你还没睡?”
“你分手了,怎么不告诉我?”他的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冲一些。
他本来想说得平一点的,但“怎么不告诉我”这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上了他自己也没来得及压住的弧度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:“不是什么大事,就没专门跟你说。”
“不是什么大事?”张霖辉把手机换了一只手,“你觉得分手不算大事?那你觉得什么算大事?”
“你别这么大反应,我挺好的。”
“你挺好的?楚云跟我说你妈都进医院了,你管这叫挺好的?”
“我妈已经出院了,她现在没事了,我在片场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,这几天也一直在正常拍戏。你要是不信,下次你来了自己看看。”
张霖辉被她那句“你来了自己看看”噎了一下,他发现她的语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,没有低落,没有强撑,没有那种“我没事但你别问了”的回避感——她的声音是平的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情,不想多谈,但也没打算瞒他。
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问,准备了一堆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”和“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”之类的话,但听到她的声音之后,那些话忽然变得没那么着急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以后有什么事,能不能主动跟我说一声?”
“你也没主动跟我说你跟那个模特的事啊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张霖辉被她问得卡住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手指搭着手机边沿,他的手机屏幕在化妆间的白灯下映出他脸上的表情,那个表情是他自己也不太想确认的弧度,像船锚在落地前悬空的那一秒。
他偏过头去看着对面那面贴着通告单的墙,最终含混地把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好怎么接的话头收住了:“……我是说,你要是觉得需要人说话,可以找我。”
李欣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才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电话挂断之后,张霖辉坐在椅子上,手机屏幕已经暗了。
化妆间的灯还亮着,通告单上那些字还是他熟悉的样子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里她的名字,又放下了,站起来走出了化妆间。
走廊的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依次亮起,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墙壁来回反弹了几次才慢慢消散。
他走了几步之后,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着屏幕又暗了下去,然后把它重新放回了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