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游宫中。
多宝躬身立在云床边，灵牙，金光，虬首仙三人跪伏在圣人坐下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敢在多宝面前放肆，但是并不意味着在圣人面前依旧敢如此。
“启禀师父，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多宝一五一十的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。
通天教主抬头扫了三人一眼，感受到圣人的目光三人全都忍不住身躯一颤。
“金灵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云床另一侧，金灵圣母站出身来说道。
“他们三个如何惩处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遵师父法旨。”
金灵圣母宫敬回答道，看向跪着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善起来。
不是因为他们犯下的事，而是因为他们对多宝大师兄的态度。
“下去吧。”
通天教主挥了挥手，金灵圣母抬手一抛，四象塔飞出，在恐惧的目光中三人毫无还手之力的消失在四象塔中，之后躬身离开。
偌大的碧游宫中，现在只剩下多宝和通天教主两人。
“坐。”
抬手一指，多宝身前多了一张蒲团。
“你可是觉得我截教规矩不够森严，教下弟子更是良莠不齐？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
多宝低头回答道。
“多宝，你可知道何为有教无类？”
圣人一句真言如洪钟大吕，多宝顿时愣在了原地，识海中无数念头接连不断翻涌。
他的脸色一变再变，最终等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，他的眸光已经变得清明。
“多谢师父，弟子受教了。”
多宝起身，恭敬行礼道。
有教无类，不看来路，不看归途，不分善恶对错。
圣人眼中，所有生灵都是平等的，他们都有追求大道的资格。
所以无论是金光，灵牙，虬首仙他们，还是那一只苍天白鹤，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区别。
“这就是为师的道。”
“可是，可是灵牙仙他们......”
多宝想要辩解，只是在刚刚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有教无类之后，他又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。
“如果你觉得他们不对，那你就去改变他们，你是我截教大大弟子，肩上也该扛起一些东西了。”
通天教主目光直直看着多宝，落地有声。
“弟子知道了。”
多宝垂下头，终于不再辩解什么。
“去吧。”
通天教主闭上眼睛神游太虚，不再理会多宝。
多宝起身躬身行了一礼，之后缓缓退出碧游宫。
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，只是一时间还想不明白。
或许是需要跟玄都大师兄他们商量商量。
......
八景宫中。
玄都提了差不多同样的问题。
他想从老子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。
“玄都，你可知道，圣人以下皆蝼蚁？”
老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问出来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。
“弟子知道。”
玄都回答道。
无他，这句话简直不要太出名了。
“那你会对一群蝼蚁大打架感兴趣吗，会对他们的对错感兴趣吗？”
“......”
玄都愣住了，瞬间无言以对。
圣人说的好有道理，虽然听起来很残酷，但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事实。
“再说，那就是你通天师叔的道，若是真的改变了，那还是他吗？”
玄都脸色骤然一变。
否定自己的道，恐怕就算是圣人也难以承受那样的代价吧。
“玄都。”
老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，也带着一丝圣人道韵。
“弟子在。”
玄都瞬间正襟危坐。
“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人族吗，无论是从生命层次上，还是其他？”
“轰。”
简简单单句话，在玄都脑海中掀起万丈狂澜。
普通人族生死不过百年，而他生命层次已经不知道迁跃过多少次了，早就已经是不死不灭的存在；普通人族仅仅只是能狩猎野兽，砍伐树木，可是他抬手就不知道能灭多少强大的生灵。
所以，他们真的还是同一种生物吗？
“等千百年后，你在回去人族部落，当年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全都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，除了外形跟你一样以外，其他对你来说全都是陌生，玄都你又该如何自处！”
圣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，又如九天神雷在玄都识海中回荡不休。
就连老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，他的这一个弟子对人族有那么强大的执念。
本来他以为在玄都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就应该跟人族之间有所切割了，没想到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任何改变，这他就不得不出手干涉了。
“太上忘情不是无情，而是让自己凌驾于诸多情绪之上，坐看时间长河，有那么一日，当你所认识的，了解的人族全都身死道消了，你该如何自处？甚至是某一天就连整个人族都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，到时候，你又该如何自处？
玄都，你现在已经超脱人族之上，你跟人族不一样。”
老子苦口婆心的声音在玄都的识海中不断响起。
“不，人族不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！”
玄都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度，从刚才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。
“为什么不会，又怎么会不会，洪荒世界自开辟以来，有多少强大的生灵种族诞生，又有多少强大的种族陨落在时间的长河中，强如凶兽，龙凤麒麟三族，你看看现在洪荒世界可还有多少他们存在的踪迹！”
老子不为所动，依旧步步紧逼。
“人族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理智告诉玄都，老子说的都是对的，正确的，可是他还是强自辩解道。
“糊涂，你还要自误到什么时候，准圣境界，如果你还不能做到太上忘情，日后你的修为将再也无法寸进。”
老子想要当头棒喝，叫醒在自我沉醉中的玄都。
虽然，对于玄都来说，修行的岁月连他的一个零头都没有，但他还是觉得对方越早领悟这些越好。
“师父，弟子的道跟你的不一样。”
玄都越发冷静下来。
“弟子做不到太上忘情，弟子要修有情之道，或是与人族同在，或是......”
“孽徒，你想气死我吗？”
老子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保持心情的平静。
“师父，像我者生，似我者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