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色的电动三轮车窜向偏殿大门。
老朱坐在真皮沙发里。双手死死捏着车把。
风扑在脸上。
“皇爷爷!刹车!捏左手!”
雄英在后面追着喊。声音都变了调。
眼看车头就要撞上木门槛。老朱咬着牙。左手猛地一捏到底。
“吱——!”
粗大的橡胶轮胎在金砖上擦出一道黑印。
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住了。车身晃都没晃一下。
三个轮子。比蒋瓛那辆两轮的安稳多了。
老朱大口喘着粗气。
胸膛在玄色常服下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车把。没撒手。
过了两秒。
一阵洪亮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爆出来。震得殿里的烛火直跳。
“好!好法宝!”
老朱一巴掌拍在真皮扶手上。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这仙界神兽。不用喂草。跑得快还摔不倒。太对咱的胃口了!”
雄英小跑过来。
扒着车帮子。踮起脚尖指着左手边的一个红色塑料按钮。
“皇爷爷。亚父教过我。这个是挡位。”
男孩短粗的手指戳了一下红钮。
“按下去。车就往后退。再按起来。就往前走。”
老朱眼底绿光闪动。
“往后退?”
他大拇指按下红钮。右手试探着拧了一下油门。
“嗡”的一声。
三轮车果然倒退了两步。
老朱彻底玩明白了。
他把红钮弹起来。挂上前进挡。
“开门!给咱把殿门打开!”老朱冲着门口的锦衣卫吼。
几个校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老朱右手一拧到底。
明黄色的三轮车像一头出闸的黄牛。
“嗖”的一声冲出偏殿。
越过大理石门槛。车身颠了一下。厚实的减震弹簧把震动全吸了。
老朱的屁股在真皮沙发里颠了颠。舒坦。
“皇上起驾!”
院里的太监总管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。
他本能地甩着拂尘。想上前搀扶。
结果。
一阵风刮过。
老朱骑着三轮车。已经冲出了院门。
留下一溜青烟和电机运转的低鸣。
“追!快追啊!”
太监总管急得直跺脚。撩起下摆就往前跑。
十几个太监和带刀侍卫在后面狂奔。
皮靴踩在青石板上。扑通扑通响成一片。
御花园。
秋日午后。几株桂花树开得正盛。香味有些发腻。
几个宫女正提着篮子在树下采花。
叽叽喳喳的笑声传出老远。
突然。
一阵刺耳的“滴滴”声撕破了御花园的宁静。
高音电子喇叭。声音大得像催命。
宫女们回过头。
一道明黄色的影子从假山后面拐了出来。
速度极快。
车头那两个巨大的LEd射灯。在白天也泛着白惨惨的冷光。
老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。
头上的网巾被风吹歪了。几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。
但他双手握着车把。腰板挺得笔直。
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。
“那是……皇上?”
一个宫女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。桂花散了一地。
这画面太诡异了。
大明开国皇帝。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。
竟然骑着个没有马的三个轮子。像个顽童一样在御花园里飙车。
“都给咱闪开!”
老朱在风中大吼。
他没减速。直接冲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弯道扎了进去。
三轮车底盘稳。减震弹簧发出“咯吱”声。
硬是把颠簸化解成了舒服的摇晃。
老朱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。
打天下的时候。他骑过劣马。骑过病马。
当了皇帝。只能窝在那憋闷的木头轿子里。走一步晃三下。
哪有现在这种乘风破浪的痛快!
“嗡嗡嗡——”
电机声在太湖石之间回荡。
老朱绕着御花园的荷花池兜了三大圈。
后面。
太监总管和侍卫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帽子全跑歪了。衣服被汗水湿透。贴在后背上。
“皇上……皇上慢点啊!”
太监总管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。肺都要喘炸了。
根本追不上。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八百瓦的无刷电机。
老朱捏了把刹车。
三轮车在荷花池边的汉白玉栏杆前停住。
他靠在真皮沙发上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爽。太爽了。
仙家的玩意儿,真是降维打击。
这等出行利器。要是能给边关将士配上。
不。这太软了。
老朱摸着真皮扶手。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等仙长以后送来那些能喷火的“铁王八”和“铁船”。大明铁骑换上这种跑得比风快的坐骑。
天下还有哪块地是拿不下来的?
老朱正坐在车里畅想大明的未来。
御花园入口处。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碎步。是军用皮靴砸在地砖上的重音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长呼。刺破了御花园的祥和。
兵部尚书提着官服下摆。连滚带爬地冲进园子。
跑得太急。他在假山拐角处绊了一跤。
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官服擦破了一大块。
他顾不上疼。手脚并用地爬起来。
一眼看见了停在池子边的明黄色三轮车。和坐在上面的老朱。
兵部尚书没空去惊讶皇上为什么坐在个古怪的铁车上。
他直接扑倒在三轮车的前车轱辘旁。
脑袋死死贴着地砖。
手里举着一份带着三根鸡毛的红色急报。
“皇上!”
兵部尚书嗓子全哑了。带着哭腔。
折子举过头顶。手抖得厉害。
老朱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他左手死死捏住刹车把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跪在车前的兵部尚书。
“说!”老朱吐出一个字。冷硬如铁。
“北疆急报!”
兵部尚书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
“北元残部元气复苏。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集结重兵。”
他抬起头。满脸恐慌。
“十万铁骑。已经犯我大明边境!连下两城。守将战死!”
十万铁骑。
犯边。
御花园里的桂花香似乎瞬间被这四个字冲散了。
空气冷了下来。
老朱坐在真皮沙发里。没动。
但他捏着刹车把的左手,骨节咔咔作响。
那帮草原上的残渣余孽。
当年没把他们杀绝。现在看大明休养生息,又想来打草谷了。
还敢集结十万铁骑。
真以为大明现在还是那个只能靠人命去填城墙的大明吗?
老朱松开刹车。
右手在真皮扶手上狠狠拍了一下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老朱抬起头。看向北方。
眼底的狂喜和闲适退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、最纯粹的杀意。
像一团幽绿的鬼火。在他浑浊的眼珠子里轰然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