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这段时间,你觉察到局势不稳才好好吃药,让自己快点好起来?
所以你也暗暗习武,所有才能毫不露怯的上阵杀敌?”
沈书瑶微叹了一声,他这处境,与她和赵锦瑟以前倒是颇为相同。
他也没有认命,小小年纪,还懂得韬光养晦。
他沉吟半晌,道:“不习武自保,哪日被人悄无声息的杀了都不知道。
即便是我死了,所有人也只会叹一声,我本就有病,天命如此罢了,除了姨娘,没人会为我掉一滴眼泪。”
沈书瑶原本满腹的怨愤,在看到他逐渐黯淡的眼神后,也渐渐消散了许多。
她仍冷冷看着他,道:“能听到你的和盘托出,我还真是有幸。
幸好现在时局稳了,否则你岂不是还要杀我灭口?”
“你已是我妻,你问我,我自然不会再隐瞒你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是你妻子,那为何要丢下我,独自去拼命?
你我已经结为夫妻,我不想成为一个被你圈养的金丝鸟,被你保护在羽翼之下。
密室狭小,容纳不了这么多人,空气也不够,实在是闷得慌。
我们躲在里面,谁也不敢开口说话,唯恐声音会被外面的人发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直能隐约听见外面的打杀声,想到不知道要在这里面蜗居多久,我就觉得憋屈得慌。
你什么也不告诉我,就这么突然走了,我实在是措手不及,本想跟着你去,可你就没打算带我的样子。
若不是想着给你留个后嗣,我绝不会就这样躲在密室苟活。
我是个健全的人,我有手有脚,虽然没有上阵杀敌过,可给我一把刀,我总是能一换一的。
我知道你想护我们平安,可我更想你能在我身边。
我宁愿跟你一起死,也不想再体会那种未知的恐惧。”
沈书瑶眸色黯然,回想到刚才在密室里躲着,脑海里一直胡乱猜测着他的生死,而自己只能跟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,就觉得好恶心。
她气他不与自己一同躲起来,要一个人出去冒险。
可她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好。
她为她们想好了后路,所以怨不得他什么。
可她心里就是难受,无比难受。
“我对自己有把握,所以才会冒险赌一次。你若是在,只会成为我的软肋,我便无法专心应战。
你与姨娘都平安,我才能无牵挂的全心应战。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会让你有一换一的地步。”
“我知道你嫌我是麻烦,可你不懂,被人舍生保护在后方,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。
我能理解你是为我们好,可那不是我想要的,我想要的是能够与你并肩作战,而我没有这个能力,所以我只恨自己没用。
若我也有一身武术,可以与你一同应敌就好了。”
沈书瑶喟叹一声,说来说去,她只是很厌烦自己这样需要人保护的感觉。
她不想躲在后方胡乱猜测他是否平安,唯一能做得就像是许霏霏那样给他祈福。
她想要亲眼看着他,与他一起,才能真正的放心。
他看出她的挫败与不安,轻笑一声,道:“这我相信,你性子烈,宁死不屈,可远没有到这种地步。
即便你会武术,我也不会让你出去冒险。
顶天立地是男人的责任,你既嫁给了我,风雨就该我替你担着。
你也不必觉得愧疚或是挫败,夫妇分工本就不同,就好比我不能替你生育,将来你分娩之日,我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,却不能替你分担半点。
这样想想,是不是觉得就公平些了?”
他眉眼温柔,看她因为自己不能陪他一起而懊恼生气,想到那日江瑾曜对她那样,她宁死不屈的模样,打心底里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。
娶了一个不服输的妻子,是件好事,可有时候,也有些令人头疼。
若她是个遇事就害怕流泪,躲在他背后的女人,乖乖等着他凯旋,然后抱着他痛哭流涕倾诉自己有多想他多担心他该多好?
他就少费些口舌,不必与她这样掰碎了讲清楚。
可又想想,若真是娶了那样的一个女人,他确实不必讲这么多了,因为他大概连话也没什么想说的了。
和姨娘那样温婉貌美、不谙世事、柔弱只知道依附他的女子,就该男人好好保护,可却不能真正走进他心里。
那样的女人,他可以三言两句就糊弄过去。
却不会像她这样,聪慧机敏、果敢勇毅,不肯逊色于男子,想着要与他并肩作战,为他分担压力。
即便她习承父训,能有沈将军的一身好武艺,可以她如今的身子,他也不会让她上战场。
沈书瑶愣了愣,眼睫微垂,像个老实了的孩子,噘着嘴道:
“我承认,你说得有道理,是我有点把坏情绪迁怒你了,你就当是我无理取闹吧。
那你可有受伤?我瞧你衣裳上都是血,要不要脱下来洗洗?”
她从刚才的一脸冷漠到现在的柔软示好,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,看得江瑾煦心里忽然有些暖暖的。
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真实的,对他终于卸下了最初强演出来的贤良淑德,此刻的她,像个活人了。
他却不甘就这样轻易放过她,唇角噙了一抹坏笑,凑近她仔细打量,调侃道:
“你不是说我死了也没关系,你只带着孩子好好活着继承我的家产,没有孩子也可以过继一个吗?
你怎么不好好躲着,非要出来跟我同生共死?
说吧,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,对我痴心一片,所以才想要殉情的?”
刚才还有些愧疚,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沈书瑶,瞬间抬起头来,瞪着他怒道:
“殉你个头!这又不是只死你一个人!王府都没了,哪来的家产给我继承?
你死了,我一个人带着孤儿寡母的讨生活,还要每日担心被人认出来抓去砍头!
不流浪街头就不错了,又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,我要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用?
我说想跟你一起,是想死而无憾,而不是苟且偷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