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城，西街。
天还没亮，街边几家早点铺已经升起白雾。
“陆沉！你小子给我站住！”
一声怒喝从巷子口传来。
紧接着，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提着裤腿追了出来。
陆沉头也不回，手里还抱着一只漆黑木匣。
“王掌柜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放屁！”
胖男人气喘吁吁。
“老子什么时候欠你钱了？”
陆沉脚步不停。
“去年六月初三，你在聚宝当铺押了一块祖传玉佩，借二十两银子。”
“约定三个月赎回。”
“如今过去一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本金二十两，利息七两八钱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
十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身形清瘦，眉眼却格外平静。
“你既不还钱，也不赎东西。”
“按照契书，这玉佩归当铺。”
胖男人脸都绿了。
“那是我爹留给我的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匣。
“你爹留给你，是为了让你拿去赌？”
“还是为了让你拿去喝花酒？”
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憋笑声。
胖男人恼羞成怒。
“陆沉！”
“你不过是个当铺跑腿的，也敢教训我？”
陆沉叹了口气。
“我没教训你。”
“我只负责算账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胖男人气得直跳脚。
“你给我等着！”
“明天我就带人砸了你们聚宝当铺！”
陆沉摆摆手。
“记得上午来。”
“下午掌柜要睡觉。”
街边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……
聚宝当铺位于西街最深处。
说是当铺，其实只是一座已经有些年头的两层木楼。
门匾上的“聚宝”二字，掉了一半漆。
陆沉推门进去时，柜台后面正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老头眼睛都没睁。
“王胖子的玉佩拿回来了？”
陆沉把木匣扔到柜台上。
“拿回来了。”
“差点让他追死。”
老头这才睁开一只眼。
“年轻人，跑快点不就行了。”
“我再快能快得过练家子？”
“谁让你不修炼。”
陆沉无语。
修炼？
青山城地处大乾皇朝边陲，虽不算什么大城，但修炼者并不少。
武者淬炼体魄，修士吐纳灵气。
传闻真正的大修士甚至能御剑千里，移山断江。
可这些都和陆沉没什么关系。
他资质平平。
十二岁时去城中测过一次灵根。
下下等。
那位负责测试的修士当场告诉他。
“你若强行修炼，一辈子最多淬体三四重。”
从那以后，陆沉便彻底断了念想。
修炼太费钱。
而且收益太低。
对他来说不划算。
“今天早点关门。”
老掌柜忽然说道。
陆沉一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陈家少爷今天觉醒灵骨。”
“城里不少人都跑去看热闹了。”
陆沉挑眉。
“陈玄？”
“嗯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老掌柜神色也认真了几分。
陈家，是青山城三大家族之一。
而陈玄，是陈家这一代最耀眼的年轻人。
十八岁。
淬体九重。
据说已经半只脚迈入聚气境。
在青山城这种地方，已经称得上一句天才。
今天陈家邀请了城中几位修士，替陈玄进行第二次根骨检测。
听说连附近宗门都来了人。
老掌柜咂了咂嘴。
“真要觉醒出什么好东西，陈家怕是要一飞冲天了。”
陆沉低头整理账本。
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老掌柜哼了一声。
“年轻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。”
陆沉翻开账册。
“好奇心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陈家飞不飞跟我无关。”
“但东街刘屠户还欠我们三两银子。”
“下午我得去一趟。”
老掌柜摇摇头。
“你小子迟早掉钱眼里。”
陆沉没接话。
就在这时。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觉醒了！”
“真的觉醒了！”
“金阳圣骨！”
“陈家少爷觉醒了金阳圣骨！”
街上瞬间沸腾。
陆沉抬起头。
就连老掌柜都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金阳圣骨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门外人群已经疯了一般朝城中心涌去。
“听说是上品灵骨！”
“玄阳宗长老亲自确认的！”
“陈家要发达了！”
“以后整个青山城谁还敢惹陈家？”
老掌柜听得眼睛发亮。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关门！”
“刘屠户的钱呢？”
“明天再要！”
不到半炷香。
聚宝当铺门板已经落下。
……
陈家府邸外。
早已人山人海。
高台之上，一名身穿金色长袍的少年负手而立。
正是陈玄。
在他身后。
一道淡金色虚影隐隐浮现。
仿佛一轮初升大日。
炽烈无比。
周围不少修士看向他的目光，都带着羡慕。
“金阳圣骨。”
“这可是极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灵骨。”
“陈玄以后至少能踏入灵海境！”
“说不定还有机会拜入玄阳宗内门。”
台上，一名白袍老者抚须大笑。
“陈家主。”
“贵公子天资卓绝。”
“我玄阳宗愿直接收他为外门弟子。”
陈家家主陈万山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“多谢长老！”
全场哗然。
玄阳宗。
那可是方圆千里内数得上号的大宗门。
普通人想进去，难如登天。
陈玄却还没参加考核，便已经被破格收入门下。
一时间。
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。
陈玄站在人群中央，神色淡然。
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。
陆沉站在人群最后方。
看了几眼便失去兴趣。
“走了。”
老掌柜却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急什么？”
“以后想看都看不到了。”
陆沉刚要转身。
忽然。
视线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。
再看向高台时。
整个人却猛地僵住。
陈玄头顶。
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淡淡的金色文字。
【借款人：陈玄】
陆沉眨了眨眼。
字还在。
下面又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。
【借取：金阳圣骨】
【来源：天地暂借】
【期限：三个月】
【偿还条件：斩杀黑蛟，护青山城三日】
【当前状态：未履行】
陆沉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。
再睁开。
那些金色文字依旧悬在陈玄头顶。
而最下面。
一行血红色的小字缓缓出现。
【剩余期限：七日】
陆沉呼吸微微一滞。
七日？
三个月的期限。
为什么只剩七日？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什么叫天地暂借？
什么又叫偿还条件？
他再次抬头。
高台上的陈玄正在众人簇拥下接受恭贺。
一轮金色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。
光芒耀眼。
万人瞩目。
可在陆沉眼中。
那轮金色大日之上。
却像是压着一张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账单。
陆沉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笔账。”
“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