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弘历自然留在了正院。
两人并排躺在炕上,他把手搁在她肚子上,正巧赶上孩子动了一下。
他一愣,随即笑出了声,凑过去满脸新奇的去看。
那副模样看得王若弗又好笑又心暖。
弘历又把手贴上去,等了一会儿,果然又感觉到一下轻轻地踢动,像是跟他在玩似的。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,凑过去贴着王若弗的肚子,低声道:你倒是胆子大,敢踹你阿玛。
王若弗伸手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:少来吓唬孩子。
我还没问你呢,你说说,白日里得知褚瑛那件事,你怎么想的?
弘历抬起头来,枕着她的肩膀想了想,低声道:那人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让你跟本王之间生出嫌隙。
褚瑛的孩子若出事,你是最有嫌疑的人。
那若真出了事……”
王若弗侧过头来,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:王爷会不会怀疑我?
弘历沉默了一瞬。
就是那一瞬,王若弗心里揪了一下,但她面上一点也没表露出来。
弘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声音闷闷的却异常笃定。
不会,不管长子还是别的孩子,本王都不会为了他们怀疑你。
你忘了你自己说的话了?
什么话?
你说过,咱们夫妻一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: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替王府打算,本王自然信你。
王若弗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无声的笑了笑。
虽然她心里清楚,承诺这种东西,上辈子她也听过不少。
盛紘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她是大娘子,谁也不能越过她去。
可到头来但凡碰上和林噙霜,该偏的还是偏。
可弘历能说出这句话,总归比什么都不说要强一些。
她拍了拍他的胸口:姑且相信你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黑暗中呼吸声渐渐均匀。
春末的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,带着园子里晚开的丁香气味,轻轻柔柔的。
第二日,弘历进宫了。
午后,惢心趁着各院歇晌的空档,悄悄来了正院。
王若弗正在窗下看账本,见惢心进来便放下笔,示意她坐到下首的小杌子上。
惢心行了礼,压着声音道:福晋,奴婢有件事得来跟您说一声,是关于木兰围场那半个月的事。
王若弗挑了挑眉:你说。
那半个月里,王爷没去金格格那儿一回。
倒是青侧福晋……
惢心顿了顿:从头到尾,王爷身边都只有青侧福晋一个人伺候。
围猎歇息时陪着、夜里在帐子里守着、连煮茶烤肉都是青侧福晋亲手做的。
金格格去了跟没去一样,从头到尾坐足了冷板凳。
王若弗手里的笔顿住了。
她把笔搁下来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她原以为青樱这两个月来那些润物无声的手段,不过是能换得弘历偶尔去坐坐、说几句话的恩赏。
可她没想到,到了木兰围场那种没有旁人在侧的地方,青樱竟然能独占恩宠整整半个月。
金玉妍那么一个鲜亮扎眼的人,竟连沾边的机会都没捞着。
她重新把笔拿起来,蘸了墨,在账本上落了几个字,面上不显什么,心里头却转了好几个弯。
她从前一直觉得青樱是个执拗的糊涂人,困在少年旧梦里出不来,如今看来,是她小看了她。
或许不是她小看了青樱,而是她小看了这个时代的女人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,只要愿意用心思,都能有自己的一套活法。
看来,她也不能用她那套得过且过,息事宁人的态度了。
要不然……
王若弗摸了摸肚子,她们娘两恐怕会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!
行了,我知道了。
王若弗把账本合上,看了惢心一眼。
你回去小心些,别让她发现你常往我这儿跑。
惢心应了声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傍晚时分,弘历从宫里回来了。
他照旧先来了正院,和王若弗一起用了晚膳。
菜上齐了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王若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弘历吃了,又给她盛了碗汤。
气氛和往常一样平和。
饭快吃完的时候,弘历搁下筷子,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起身道:你早些歇着,本王今晚去青樱那边坐坐。
王若弗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:嗯,王爷去吧。
她又补了一句:她这阵子瞧着跟从前不大一样了,王爷既然去了,好好跟她说说话。
若是明日得空的话,还是去看看褚瑛妹妹。
弘历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嘴角动了动,到底只了一声,转身出了正院。
门帘落下来,他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。
王若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把碗搁在桌上,擦了擦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锦云小心翼翼地过来收拾碗筷,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。
王若弗被她看得好笑:你这是什么眼神?怕我伤心?
锦云赶紧摇头:奴婢不敢。
王若弗站起来,扶着腰慢慢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。
暮色沉沉的,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连成一串。
她摸了摸肚子,眼神坚定:“好孩子,属于咱们娘两的,娘必定会替你看好了!
无论是谁!也不能染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