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可不长这样……”田静嘟囔着走开了。
金尚荷笑了笑,“这个小人精,上了学前班是不一样了,不好骗了。”
现在的田静对钱已经有一定的概念了。
上次田启富一家三口去街上。田启富去供销社买化肥农药,就让金尚荷带着女儿在街口等他。
街口恰好就有卖现炸油条的摊子。
卖油条的是一对老年夫妻,两人都穿着件蓝布围裙,上头油迹斑斑。
一口大铁锅,架在改造过的柴油桶上,烧的是蜂窝煤。锅边搭一个铁丝架,炸好的油条一根根搁上面控油。
锅旁边一张长条木板当案板。案板一头摆着菜刀,另一头搁一碗凉水、一碗油。案板底下塞着和面用的大盆,还有一摞笸箩。
摊位不大,但五脏俱全。一开锅,整条街都是油条的香气。
摊位旁的小男孩闻着香气,馋着直流口水,哭着闹着让爸爸妈妈买。
“妈!我要吃果子!我要吃果子!”这一带的人习惯把油条叫果子、馃子、油馃。
“吃什么果子?才吃过早饭!”
“我就要!”
见自己妈妈不要买,小男孩开始躺在地上打滚儿。
“起来!你给我起来!一会儿你爸来了,让他给你买!赶紧给我起来!”
见自己妈妈松口了,男孩儿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“你个小嫌人精!又弄了一身灰!”男孩儿的妈妈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灰,又指了指站在一边的田静,“你看看人家!你家怎么不像你这样!斯斯文文的不好么?”
金尚荷见状低头问田静想不想吃果子。田静看着一身灰的小男孩,轻轻点点头。
田静想这果子肯定很好吃,不然为什么这个男孩儿不惜在地上打滚儿也要闹着吃果子呢。
为了锻炼田静的胆量,金尚荷给了女儿一张两角的纸币,让她自己去买。
田静到底是个小孩子,她手里捏着这张印着长江大桥的两角纸币,在金尚荷身边扭扭捏捏不肯去。
“乖乖,去吧!不用害怕,妈妈在这里看着呢。”
金尚荷哄了一会儿,田静壮着胆子走到了油条摊前,又不敢开口了,转头去看妈妈。
好在卖油条的摊主很和蔼,他笑了笑,“小朋友,你要买什么呀?”
“我……我要一根果子。”田静紧张的瞪大了眼睛,把钱递给了摊主。
“好!”摊主笑眯眯地接过钱。
他的老婆麻利地从盆里揪了一团醒好的面,在案板上拍扁擀开成厚约半厘米的的长片,再用刀“咯噔咯噔”切成两指宽的面条。
两条面上下一摞,中间用筷子蘸水压一道印,两头再用手一捏紧。
田静仰头看着,只见她捏住两头轻轻往两边一拉,手腕一抖,面坯顺着锅边“嗤”地滑进滚油里。
摊主的老婆负责做,摊主就负责炸。
摊主拿着一双被油烟熏得发黑的长竹筷开始翻油条。筷子插进油锅里,周围便滋滋冒泡。
油条刚下锅的时候,摊主先用筷子往油条身上淋热油,让油条膨胀定型。等油条浮起来,他左手往下按,右手往上挑,让油条在油里翻滚,两面受热均匀。
田静目不转睛地看着,油条在油面上打滚,鼓泡,由白转黄。
摊主把炸好的油条放在铁架子上沥油,再用旧报纸包上,递给田静,“当心烫啊,小朋友。”
田静小心翼翼地接过,正要走,又被摊主叫住了。
“小朋友,果子一毛钱一个。你给了我两毛,我还要找你一毛钱。”摊主从兜里翻了一张沾了油渍的枣红一角递给田静。
田静接过毛票,小声说了一句谢谢,又连忙跑到妈妈身边,把钱给了妈妈。
刚出锅的果子酥酥脆脆,吃起来特别香。
只是田静不饿,吃了两口就递给妈妈了。金尚荷把剩下的果子用报纸裹好,等中午回家了把果子放在碗里加点白糖,用热水冲泡,吃起来又是另一种风味。
这次买油条的经历,让田静对钱有了初步的概念。
等回了家,金尚荷又开始教田静认识纸币。
一角是枣红色,正面图案是学生与教师下乡劳动的场景,背面是国徽和菊花图案。
贰角是湖绿色,正面是长江大桥的侧面全景,背面是国徽和牡丹花图案。
五角是青莲色,正面是纺织车间里推落纱机的女工,背面是国徽、棉花和梅花图案。
一元是红色,正面是一位身着工装,驾驶着东方红拖拉机的女拖拉机手,背面是国徽和天山放牧图。
贰元是墨绿色,正面是一位专注操作车床的工人,背面是国徽和石油矿井图案。
五元是棕色,正面是一位手持钢钎,目光专注的炼钢工人,背面是国徽和露天煤矿图案。
十元俗称“大团结”,是橙红色,正面是一群各族各界人民代表并肩步出人民大会堂的场景,背面是天安门和国徽,两侧以牡丹和彩带装饰。
田静年纪虽小,记性却好,认了几遍就记得八九不离十了。
她现在慢慢有了金钱意识。爸爸给自己买的玩具枪是需要拿钱去换的,而自己存钱罐里的压岁钱是可以拿去换自己爱吃的零食的。
田静有自己的存钱罐,一个铁皮茶叶罐。爸爸妈妈给她的崭新的压岁钱,她会让爸爸妈妈收进罐子里,上面再盖上旧报纸,封好盖子,然后再把茶叶罐收进柜子的最顶上。
每隔一段时间,田静会让爸爸把她地专属存钱罐拿下来,打开看一看,数一数,露出满足的笑容,然后再把钱收好,让爸爸再放回去。
一开始金尚荷以为女儿攒钱是想买点什么,后来才发现田静压根儿没有买东西的想法,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把钱存进罐子里。
“姑娘,你想过攒钱的意义是什么呢?”
田静想了想,开口了,“我喜欢这样,喜欢把钱放进罐子里。”
金尚荷心里一咯噔,想到田静的二爷田云远是个吝啬鬼,不免担心自己姑娘长大以后也会像她二爷一样。
“姑娘,你记住,钱财是身外之物,够用就好。我们的身体,我们的精神,才是生命的根本。金钱也好,名利也好,都是身外之物。”
“妈妈不是说钱不好,钱是个好东西,可以解决很多问题。但是如果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过分执着于金钱,这样舍本逐末,反倒为金钱名利所累,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
这时的田静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个话,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,田静经历了许多事,才慢慢理解母亲这番话的深意。